第21章: 帝心难暖，漱芳斋门深闭

养心殿的烛火燃了一夜，案上的奏折翻来覆去，页边都被他捏得起了皱，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天光大亮时，他才惊觉自己竟枯坐了一整夜。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一身明黄常服也皱得不成样子，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

“皇上，该上早朝了。”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知道了。”

早朝的时间里，他看着底下朝臣奏报的军国大事，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满脑子都是小燕子那双含泪的眼，和她转身时那句轻得像叹息的“皇上，不必了”。从前他总觉得她闹、她不懂事，可如今才懂，那句“不必了”里，藏着多少心灰意冷。

下了早朝，他没回养心殿，鬼使神差地，脚步就往漱芳斋的方向去了。

宫人们见他来了，都慌忙行礼，可漱芳斋的大门，却紧紧闭着，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去通报。”他压着语气里的急切，吩咐道。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去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紫薇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格格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请皇上回吧。”

“不便见客？”他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连朕也不见？”

紫薇隔着门，声音依旧平稳：“格格说了，她如今不是什么还珠格格，只是个普通民女，不敢再叨扰皇上。”

他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钉住的石像。往日里，这扇门永远为他敞开，小燕子会蹦蹦跳跳地扑出来，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跟他分享刚从御膳房偷来的点心。可现在，这扇门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彻底隔绝在外。

“传朕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朕不进去，只让她听朕说几句话。”

门内沉默了许久，久到他几乎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才听到小燕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皇上有什么话，不如回去说给别的娘娘听。我这里，庙小，容不下皇上的金口玉言。”

“小燕子……”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朕知道错了，那日的话，是朕糊涂，是朕不该不信你，不该伤你的心。你开门，让朕见见你，好不好？”

“错了？”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会错呢？错的从来都是我，不该痴心妄想，不该把皇上的话当真，不该以为，帝王的宠爱能长久。”

“不是的！”他急忙打断，声音里带着慌乱，“是朕的错，是朕被旁人蒙蔽，是朕……”

“够了。”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皇上请回吧。我不想听。从前的我，你怎么伤都没关系，可现在，我不想再听了，也不想再痛了。”

说完，里面再没有一点声音，连紫薇也不再回应。

他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以为只要他肯低头，她就会像从前一样，软下心肠原谅他。可他忘了，真心被伤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帝王，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连背影都透着无尽的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太阳移过头顶，身上的暖意渐渐散去，才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养心殿，他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被退回来的赏赐——她从前最爱的珍珠串子、西域进贡的点心、江南织造的软缎，每一样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他伸手拿起那串她曾天天戴在手上的珍珠手串，指尖抚过圆润的珠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可如今，她连见他一面都不肯了。

“皇上，要不要……再让内务府送些别的过去？”太监试探着问。

他猛地抬手，将那手串狠狠砸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不用了！”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她不要，送什么都没用！”

可吼完之后，他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满地散落的珍珠，眼底一片茫然。他知道，自己把她弄丢了。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对着他笑、对着他闹，会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小燕子。

深宫的日子还很长，可他的世界，却因为她的离去，彻底塌了一角。往后的每一个日夜，都将是无尽的悔恨与煎熬。

他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听着外面宫人们细碎的脚步声，第一次觉得，这万里江山，这九五之尊，竟比不上她从前一句“皇上，你看这个！”来得温暖。

而那扇紧闭的漱芳斋大门，成了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也成了他心上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