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色沉得发闷,漫天星子隐在云层后面,连一点微光都不肯洒落。
皇上独自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案上堆叠着如山的奏折,却一眼也看不进去。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贴身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宫里总是热热闹闹,哪怕偶尔有争执,也总有那个人鲜活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会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倔强地和他顶嘴,会犯错后耷拉着脑袋认错,会眼里亮晶晶地跟他说着宫外的趣事。可如今,偌大的皇宫空空荡荡,再也听不到那清脆的声音,再也见不到那抹灵动的身影。
自从那日误会丛生,言语重伤之后,小燕子便彻底冷了心,躲在漱芳斋闭门不出,不肯再见他半面。
他起初还端着帝王的高傲,想着自己九五之尊,何须主动低头。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变成了无尽的煎熬。夜里辗转难眠,闭上眼,全是小燕子泛红的眼眶、委屈抿起的唇,还有她转身离去时,那决绝又失望的背影。
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早已习惯了宫里有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莽撞天真,习惯了她不循规矩的模样,习惯了她毫无保留的真心。是他被帝王的威严和旁人的谗言蒙蔽了双眼,一次次辜负了她的赤诚,把那份纯粹的情意,亲手推得越来越远。
“皇上,夜深了,该安歇了。”贴身小路子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谏。
皇上抬手,语气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退下,朕不用伺候。”
小路子不敢多言,躬身默默退了出去,偌大的养心殿瞬间只剩摇曳的烛火和满室的孤寂。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漱芳斋的方向。夜色朦胧,那一方院落安静得悄无声息,没有笑语,没有嬉闹,只剩沉沉的寂静,像一道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多想立刻动身去往漱芳斋,想好好跟她道歉,想把所有的委屈都替她抚平,想告诉她自己满心的后悔。可他又怕,怕自己贸然前去,只会换来她更深的疏离;怕自己迟来的歉意,早已暖不透她被伤透的心。
这些日子,他遣人送去无数珍宝、绫罗绸缎、珍稀吃食,源源不断送往漱芳斋,可全都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小燕子分毫不受他的赏赐,摆明了不愿再和他有半点牵扯。
每一次东西被退回,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悔意一点点蔓延开来,蚀骨难熬。
他身居高位,坐拥万里江山,掌控着世间所有人的命运,可偏偏,留不住一个真心待他的小燕子。江山万里皆易得,唯独她的原谅,他求而不得。
想起从前,她毫无保留地亲近他,满心满眼都是信任,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是他一次次冷漠,一次次质疑,一次次用帝王的架子压着她,把她的热情一点点消磨殆尽。如今落到这般独守深宫、满心悔恨的地步,全是他自作自受。
夜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他的衣襟。他望着漱芳斋的方向,眼底满是落寞与焦灼。
他知道,自己的追妻之路才刚刚开始。没有捷径可走,也不能再端着帝王的身段。往后日子,他愿意放下所有威严,一点点弥补过错,耐心等候,哪怕要耗上无数个日夜,哪怕要受尽相思与悔恨的煎熬,他也只想等她回头,等她愿意再看他一眼,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深宫长夜漫漫,唯有满心悔意与思念相伴。这场迟来的火葬场,他心甘情愿沉沦,只盼伊人回眸,不负相逢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