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御花园一别,他的咳疾便一日重过一日。
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攥着那枚她从前送他的、刻着燕子纹样的玉佩,直到掌心被硌出一道道红痕,才勉强撑过漫漫长夜。
太医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颤着声说:“皇上,您这是心病,需心药医啊。”
他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摩擦木头:“什么心药?”
“还珠格格。”太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上心里装着她,她一日不回头,这心病便一日好不了。”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的全是她的样子:她笑着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她被他训斥后红着眼眶却不肯低头的样子,她在御花园里,对着他说“君臣有别”的样子。
心口像被钝刀割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可偏偏留不住一个她。
夜里,他又梦见她了。
梦里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扑在他怀里撒娇,晃着他的胳膊说“皇阿玛,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他伸手想抱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连第一缕阳光都还没照进紫禁城。
他披衣起身,没等通报,也没带侍卫,就那样一身常服,径直去了漱芳斋。
守在门口的丫鬟吓得要跪,他却摆了摆手,站在院子里,看着窗纸上她的影子,声音低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全是帝王从未有过的卑微:
“燕儿,朕错了。”
窗内的身影顿了一下,却没有应声。
他就那样站着,从清晨站到朝阳升起,从露水打湿衣摆,站到日头爬过宫墙。他知道她听得见,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回头,可他只能这样站着,像个犯错的孩子,等着她的原谅。
“燕儿,”他又开口,声音带着咳意,却比刚才更坚定,“朕知道错了。从前是朕糊涂,是朕伤了你的心。你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朕?”
风穿过院子,带着桃花的香气,却没带来她的回应。
可他没有走,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桃花,固执地守着这方小小的院子,守着他最后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