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漱芳斋外站了三天。
三天里,风刮过紫禁城,雪粒子似的冷,他一身常服,龙袍被露水打湿,又被日头晒得半干,衣摆上结着薄霜,像他这颗被冻得快要凉透的心。
宫里没人敢劝,连太后派来的嬷嬷,都被他挥手斥退了。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桃花,固执地守着这方小小的院子,等着他的小燕子回头。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实在看不下去,端了杯热茶出来,声音抖得厉害:“皇、皇上,您……您喝口热的吧。”
他没接,只问:“她还没松口?”
丫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格格……格格说,君臣有别,让您回去。”
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咳了两声,帕子捂在唇上,又是一片刺目的红。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朕知道了。”
他没走,依旧站在原地,声音透过窗纸,一字一句传进去:“燕儿,朕不逼你,朕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朕了,朕再走。”
窗内,小燕子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听见了,听见他咳得撕心裂肺,听见他说“朕就在这儿等着”,听见风卷着他的声音,带着帝王从未有过的卑微。
她想起从前,他总说她没规矩,总说她不懂君臣之礼,可现在,他却在她的院子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夜里,下起了小雨。
雨丝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窗纸上的影子,那影子映在灯前,也映在他眼里,像他抓不住的光。
他又咳了起来,咳得几乎要弯下腰,侍卫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却不敢上前。
窗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小燕子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枚他送她的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燕子的纹路。她想起从前,他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大臣说“朕的小燕子,轮不到你们置喙”;想起他生病时,她守在御书房,他醒来看见她,眼里的温柔;想起他后来的冷淡,想起她那句“君臣有别”。
心口也疼,疼得她直掉眼泪。
她知道,他是九五之尊,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可现在,他却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身段,站在雨里,像个犯错的孩子。
她咬着唇,眼泪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圈圈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