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夏,御花园的荷花池开得正盛,满池荷花亭亭玉立,清香四溢,引得宫妃们纷纷前来赏玩。可漱芳斋里的小燕子,却依旧没有出门的意思。
这日,令妃特意来漱芳斋看望她,看着她依旧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
“小燕子,你都闷在屋里快一个月了,再不出门,身子都要憋坏了。”令妃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今日天气正好,我陪你去御花园散散心,好不好?”
小燕子本想拒绝,可看着令妃关切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令妃是真心为她好,她不该再让旁人担心。
于是,小燕子跟着令妃,第一次踏出了漱芳斋的门
御花园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亭台楼阁,荷花满池,只是她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她走在池边的小路上,脚步缓慢,眼神平静,没有了从前的雀跃与好奇,只是安静地走着,像个透明人。
令妃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小燕子下意识抬头,就见乾隆带着一众宫人,也朝着荷花池的方向走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小燕子的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欢喜与依赖,只剩下一片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她微微福身,语气平淡无波:“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这一声“皇上”,疏离又客气,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扎进乾隆的心里。他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心口猛地一疼,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多想冲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生硬的:“免礼。”
说完,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无措。
小燕子福了福身,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令妃,语气依旧平静:“令妃娘娘,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漱芳斋了。”
不等令妃回应,她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了回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乾隆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周围的宫人都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只能看着皇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令妃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走上前,轻声道:“皇上,小燕子她……”
“别说了。”乾隆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她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推得越来越远,如今,她终于转身离开了,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乾隆没有再赏荷花,也没有回御书房,只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当初第一次遇见小燕子的柳树下。
就是在这里,她蹲在池边,偷偷抱怨他是坏皇帝;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就是在这里,她红着脸,把一块桂花糕塞进他手里,说“甜滋滋的,比宫里的点心好吃”。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他,浑身都是鲜活的气息。可如今,这棵柳树还在,荷花池还在,人却早已变了模样。
他抬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还能感受到她从前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话时的温度。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剧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身为帝王,能决定别人的生死,能掌控天下的命运,可偏偏,却留不住一个他想留住的人。他亲手伤了她的心,如今,只能承受这无尽的孤独与悔恨。
而回到漱芳斋的小燕子,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柳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不是不难过,只是难过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君臣之别、宫规礼教、身份悬殊,还有那日宫门外,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不想再抱有任何幻想,不想再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梦,只想安安分分待在漱芳斋里,做一个合格的格格,不再惹麻烦,也不再期待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夜里,乾隆又一次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对着一盏孤灯,手里拿着那枚刻着燕子的玉佩,一遍遍地摩挲着。玉佩冰凉,可他的指尖,却早已被硌得发红。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看着她就这样疏远,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剔除。他是皇上,他有权力,有能力,他不能再因为所谓的规矩和颜面,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那日的身不由己,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有多想念她。
可他又怕,怕她再一次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怕她对他说“皇上,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在她面前失态。
他是九五之尊,何曾这般患得患失,何曾这般卑微怯懦?可偏偏,遇上了她,他所有的骄傲和威严,都碎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映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他知道,这深宫之中,他的后悔,他的思念,他的痛苦,都只能藏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无人可说,也无人能懂。
他的燕儿,他的岁岁年年,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推远了。而他,只能站在原地,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这无尽的悔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她的背影,独自承受这份帝王的孤寂。
宫墙深深,锁得住他的身,却锁不住他的心。
他的心,早已跟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身影,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