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心空辗转,燕影渐疏远
自从宫门外罚跪那日后,漱芳斋的氛围彻底变了。
小燕子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就往御花园跑,也不再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围着乾隆打转。她安安静静待在漱芳斋里,要么跟着紫薇学规矩,要么就坐在窗边发呆,连笑都少了许多。
从前那个眼里有光、浑身是劲儿的姑娘,像是被春日的雨水浇灭了所有鲜活气,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影子。
而乾清宫里的乾隆,日子也并不好过。
自那日罚跪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小燕子。他派去漱芳斋的宫人,每次回来都只说“格格安好,只是不愿见人”。他知道,她不是不愿见人,是不愿见他。
夜里,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对着一盏孤灯,看着桌上那块早已凉透的桂花糕,发一整夜的呆。那是她第一次塞给他的点心,甜到了他心底最深处,可如今,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那日的身不由己,可每次走到漱芳斋门口,看见紧闭的宫门,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怕,怕她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从前的光亮;怕她对他说“皇上保重,不必再来”;更怕自己看到她失望的脸,会控制不住地失了帝王仪态。
朝堂上,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帝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早已被一个姑娘的沉默与疏离,搅得不得安宁。
这日,乾隆处理完奏折,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漱芳斋外。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柳树下,看着窗内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燕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女诫》,却半天也没翻一页,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瘦了,脸颊的肉少了些,眼底的光也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乾隆看着她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多想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他错了,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可他不能,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远远地看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该回乾清宫了。”总管太监轻声提醒,看着皇上眼底的痛苦与无力,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乾隆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近日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回皇上,格格一切都好,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了。”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爱说话……”乾隆低低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自嘲,“是朕把她逼成这样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背影在宫道上显得格外孤寂。他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可偏偏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护不住,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敢争取。
回到乾清宫,他看着满殿的明黄,第一次觉得这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颜色,竟是如此冰冷刺眼。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玉佩,那是他原本打算赏给小燕子的,刻着一只小小的燕子,他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告诉她,她就像这只燕子,飞进了他的心里。
可如今,他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漱芳斋内,紫薇看着小燕子对着书本发呆,心里又酸又涩。她走上前,轻轻坐在她身边,柔声道:“小燕子,你已经闷在屋里好多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御花园的荷花开了,开得很好看。”
小燕子摇摇头,淡淡道:“不去了,宫里规矩多,出去了又要惹麻烦,还不如待在这里清净。”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可紫薇却听得心头一紧。她知道,小燕子嘴上说的是规矩,心里记挂的,还是那日乾隆的态度。
“小燕子,皇上他……”
“紫薇,别说了。”小燕子打断她,眼神依旧平静,“我知道他是皇上,有他的难处,我不怪他,只是……不想再折腾了。”
她嘴上说着不怪,可那份心凉,却清清楚楚写在眼底。她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可那日宫门外,他的一句“皇后看着办”,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与欢喜。
她以为的偏爱与纵容,终究抵不过这深宫的规矩与礼教。她不想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想再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只想安安分分待在漱芳斋里,做一个合格的格格,不再惹麻烦,也不再期待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可越是这样平静,紫薇越是心疼。她看着小燕子眼底的疏离,知道那份曾经鲜活热烈的喜欢,正在一点点被失望磨平。
而乾清宫里,乾隆守着那枚玉佩,又是一夜无眠。窗外的月光清冷,映着他眼底的悔恨与痛苦。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把她伤透了。他可以用皇权压住所有非议,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失望;他可以护住她的人,却护不住她那颗被他伤透的心。
宫墙深深,阻隔的不仅是距离,还有两颗原本靠得极近的心。
帝王的悔恨,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而她的失望,却成了两人之间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守着万里江山,却守不住她眼底的星光;他护得住天下,却护不住她那颗被他亲手推开的心。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一遍遍地问自己,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到底有什么用?连一个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连一句真心的解释都不敢说出口。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只能看着她一点点疏远,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深宫之中,他终究还是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