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灵山昼暖夜凉,山巅无云,清辉垂落。
自断尾重伤静养至今,已近一月。
谢砚辞照料得无微不至,日日以灵草温养、道气润脉,衔殊受损的灵根早已渐渐稳固,只是本源灵力依旧虚浮,不足以撑起完整人形。
白日里她依旧是软糯娇小的小白狐,寸步不离黏着谢砚辞,懵懂温顺,毫无戒备。
可狐族本就属月,吸纳月华而生,最擅夜中修行。
白日温顺静养,夜里万籁俱寂之时,潜藏在她灵脉深处的本能,便会悄然复苏。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皓月悬于山巅,清光遍洒林海,遍地银霜,灵气浩荡至极。
木屋之中,谢砚辞静坐案前,翻阅道门古籍。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身侧一团雪白小绒团的气息。
只是今夜榻边空空,少了那团温软。
他抬眸,眉眼微凝。
屋内窗扉轻开,夜风携着月华涌入,淡淡的狐灵气息顺着夜风飘向山巅。
——那只小狐狸,偷偷跑出去了。
谢砚辞无奈轻叹,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纵容温柔。
知晓她伤势渐稳、灵性复苏,想来是耐不住屋内沉寂,偷偷去吸纳月华修行。
他本欲起身寻她,又怕惊扰了她修行,便静坐片刻,待月色渐深,才缓步循着灵息,往山巅走去。
山巅风清,月华漫天。
林海簌簌,满地银光。
中央青石台上,一团雪白小狐正乖乖蹲坐其间。
她双目轻闭,双耳微垂,通体雪白绒毛浸在如水月华之中,周身萦绕层层淡淡的莹白灵光。
无数细碎的月辉灵气,丝丝缕缕,尽数涌入她小小的身躯,修复灵根,滋养断尾残根,充盈枯竭许久的灵力。
狐族修行,月华最补。
今夜月相圆满,灵气百倍于寻常夜晚。
短短半柱香,吸纳的月华灵力已然暴涨,直冲她受损的灵核!
沉寂许久的灵力瞬间满溢、沸腾、翻涌!
过于磅礴的月灵冲撞四肢百骸,原本稳定的狐形开始剧烈晃动!
雪白绒毛层层褪去,身形在光影中拉长、舒展、凝形。
月光穿透她单薄的身躯,半狐半人的轮廓在清辉之下若隐若现。
狐耳未消,软软垂在鬓边,雪白长尾只复生出短短一截,肌肤莹白如玉,肩颈纤细,身姿窈窕朦胧,介于兽与人之间,纯澈又带着浑然天成的懵懂媚色。
她尚未完全稳住灵力,身形忽人忽狐,朦胧缥缈,美得惊心动魄。
眉眼依旧是衔殊清绝的模样,却因灵力虚浮未稳,带着脆弱迷离的倦意,眼尾浸着淡淡的粉,唇色嫣软。
一身半化的白衣被月华风露轻轻吹起,若隐若现,撩人至极。
她自己尚不自知,懵懂蹙眉,想要稳住身形,却因灵力暴涨太过迅猛,身躯微微轻颤,软软晃了晃。
就在这时,山道之侧。
谢砚辞抬步登临山巅。
一眼,便撞见此生最致命、最动心的一幕。
月色倾城,美人半现。
半狐纯粹,半人绝色。
清冷禁欲、古井无波二十年的心湖,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失控、倾覆。
他素来克制自持,修道清心,戒欲戒念,不为美色所动,不为红尘扰心。
可眼前这一幕,月华如霜、身姿如雪、朦胧易碎、纯媚交织——
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戒律、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清冷。
谢砚辞脚步骤然定在原地,呼吸骤停,瞳孔微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周身惯有的浩然正气尽数紊乱,道心震颤,心绪大乱。
他看着月光下那具半化人形的单薄身影,看着她犹带狐性的软耳、朦胧清丽的眉眼、微微轻颤的肩头。
心底压抑日久的温柔、宠溺、愧疚、心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枷锁,汹涌泛滥。
是他亏欠半生、错伤半生、执念半生的狐。
是他余生唯一想护、想疼、想弥补的人。
此刻她半醒半媚、懵懂无措、脆弱依赖,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灵力依旧在体内疯狂冲撞。
衔殊蹙眉轻喘,意识昏沉,人形维持不稳,下一秒,身形微光一闪,又险些褪变回狐身。
她慌乱睁眼,澄澈狐眸蒙着一层水雾,迷茫无措,下意识望向山道边唯一的人影。
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静静立在月色下的谢砚辞。
眼底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懵懂依赖,软软地看着他。
那一眼干净纯粹,却瞬间击溃谢砚辞所有理智。
他再也克制不住,阔步上前。
夜风拂动他玄色道袍,清冷气息尽数染上滚烫的情愫。
他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目光沉沉锁住她朦胧绝色的容颜,嗓音沙哑得厉害,是从未有过的失控:“衔殊……别动。”
月华满天,山巅寂静。
半人半狐的少女立在光中,懵懂不知自己撩乱了道门清心寡欲二十年的天师。
而谢砚辞看着她摇摇欲坠、随时会溃散的身形,心口又疼又热。
灵力暴涨太快,她根基未完全稳固,强行撑住半人形,早已负荷过重、神魂发晕。
下一瞬,她眼前微微发黑,身子一软,下意识往前轻倒。
直直撞入他微凉宽阔的怀中。
谢砚辞身躯一僵,随即伸手,稳稳、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怀中人温热轻盈,软软靠在他胸口,呼吸浅浅,带着月华与狐灵的清浅香气。
彻底——
心动失守,理智沦陷。
今夜月满,
他清心破戒,为她一人,甘愿沉红尘,乱道心,动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