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单元篇  双男主 

台下有人(8)

永恒的你……

江边的风一直吹,两个人站了很久。

陈默先动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看着王东风,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人瘦了,也黑了,眼窝深了点,但还是他。1

段评

心疼小王

“你从哪儿来。”

“北边。”王东风说,“一路问过来的。”

“问谁。”

“问一个从南边回去的人。他说在柳镇见过你。”

陈默没说话。

“我不敢信。”王东风说,“我走了半年,问了一路。到了这儿,看见你站在学堂门口,我才敢信。”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堂。”

“镇上人说的。”王东风说,“说这儿有个陈先生,北边来的,话少。”

陈默沉默了一下。

“你走了半年。”

“嗯。”

“就为找我。”

“嗯。”

陈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镇上走。

“跟我来。”

王东风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江边的路上。走过学堂门口,几个孩子探头出来看。陈默没停,王东风也没停。

到了陈默住的地方,一间偏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木箱。陈默推门进去,让他进来。

王东风进了屋,四下看了看。屋里很简单,墙上挂着一件旧外套,桌上放着几本书。

“坐。”

王东风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陈默给他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他自己坐到床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王东风喝了口水。

“陈默。”

“嗯。”

“那封信。”

陈默看着他。

“什么信。”

“你报上去的信。”王东风说,“我没收到。”

陈默沉默了一下。

“我报了两回。”他说,“第一回是刚撤下来的时候,托人往上头报。第二回是半年后,又报了一回。”

“我没收到。”

“我知道。”陈默说,“我后来想,那信大概是没了。部队打散了,什么都乱。”

王东风把碗放下。

“城里破了。”

“我知道。”

“戏园子烧了。”

“我听说了。”

“我找了你三天。”王东风说,“到处找。后来在城门口碰见一个伤兵,他说南边有个姓陈的营长,断后,没撤下来。我去团部查了名单,上面有你。”

陈默看着他。

“名单是错的。”

“我信了。”王东风说,“我信了两年。”

陈默没说话。

“这两年,我换了好几个地方。唱戏,活着。”王东风说,“我把那把枪带着。你留下的那把。我一直带着,没打开过。”

陈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打开。”

“不敢。”王东风说,“我怕打开,就真信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把窗纸吹得响。

“陈默。”

“嗯。”

“你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陈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为你在城里。”他说,“城破了,我不知道你走没走。我报了信,我以为你会知道。后来我留在这儿,走不开。”

“走不开。”

“上头让我留。”陈默说,“我留下来,教孩子,修江堤。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王东风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陈默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这个姿势,跟多年前在那个小院里一样。

“陈默。”

“嗯。”

“我不走了。”

陈默看着他。

“我走了半年,走到这儿。”王东风说,“我不走了。”

陈默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王东风瘦了,颧骨比以前高。手指碰上去,是凉的。

“王东风。”

“嗯。”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唱戏。”王东风说,“哪儿有茶楼,就去哪儿。唱一场,吃一顿。攒不下钱,也饿不死。”

“唱什么。”

“什么都唱。”王东风说,“就一样,没唱过《长生殿》。”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不唱。”

“唱不了。”王东风说,“唱了就想你。”

陈默的手停在他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上王东风的额头。

“王东风。”

“嗯。”

“我也不走了。”

王东风闭着眼,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陈默感觉到了。

“你说的。”

“我说的。”

那天夜里,王东风留在了那间偏房。

两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陈默睡外面,王东风睡里面。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

王东风翻了个身,面对着陈默。

“陈默。”

“嗯。”

“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那是走的。”王东风说,“你那是怎么瘦的。”

“教书累。”

王东风笑了。他伸手,抓住陈默的手。

“陈默。”

“嗯。”

“我以后不走了。”

“嗯。”

“你也别走。”

“不走。”

王东风把他的手攥紧了。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的风声,还有江上的水声。

“陈默。”

“嗯。”

“睡了。”

“嗯。”

两个人躺着,手攥在一起。月光慢慢从地上移到床边,又移到了枕头上。

那天夜里,两个人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