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风在那个镇上待了两年。
茶楼不大,生意一般,但他唱得稳。镇上的人慢慢认得了这个年轻的戏子,唱得好,人安静,不爱说话。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他推了。有人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没了。
两年里,他换过几个地方。镇子待腻了,就去下一个。哪儿的茶楼要人,他就去哪儿。走走停停,唱唱歇歇,没在一个地方扎过根。
只有那个包袱,他一直带着。
包袱里有几件衣服,一点钱,还有那把枪。枪用布包着,他从来没打开过。但他走到哪儿,包袱就带到哪儿。
有一年冬天,他在一个县城落脚。县城比镇子大,有个正经的戏园子,他在那儿搭了班。班主看他唱得好,让他挑大梁。他唱了几场,上座不错。
有一天晚上,散场之后,他在后台卸妆。班主进来,说外头有个人找他。
“谁。”
“不认识。”班主说,“说是从南边来的。”
王东风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布巾,站起来,往外走。
后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长衫,脸上有风霜。看见王东风出来,他打量了两眼。
“你就是王东风?”
“是。”
“我姓周。”那人说,“以前在部队,是陈营长手下的人。”
王东风看着他,没说话。
“陈营长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我这两年,一直在南边。”周姓男人说,“部队打散之后,我在南边待了一阵,后来回了老家。去年,我在一个地方,碰见一个人。”
王东风看着他。
“谁。”
“我不敢说。”周姓男人说,“我怕认错。但那个人,跟陈营长长得很像。我隔得远,没敢上前。”
王东风站在那儿,没动。
“他在哪儿。”
“一个镇上。”周姓男人说,“南边,江边,叫柳镇。我在那儿见过他,就一面。”
“你确定是他?”
“不确定。”周姓男人说,“我要是确定,我就不来告诉你了。但我想着,陈营长当年对我有恩,这事我要是知道不说,心里过不去。”
王东风站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打听过。”周姓男人说,“陈营长当年在城里,有个相好的,是唱戏的。我一路问,问到这儿。”
王东风没说话。
周姓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一个地名,几行字。
“就这些。”他说,“去不去,你自己定。”
他走了。
王东风站在后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角动。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回了客栈。
他把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衣服、钱、那把枪。他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把枪放下,重新包好,放回包袱里。
第二天早上,他去跟班主辞行。班主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说走就走。他说,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
“找人。”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出了县城。
往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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