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步入了正轨。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史称“永嘉盛世”。
宁远侯府,或者说,江南的澄园,也步入了难得的宁静。
顾廷烨真的过上了他口中的“退休”生活。
他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宰相,只是一个教导孙儿射箭的祖父。
我,盛长欢,也不再是那个搅动风云的“活财神”。
我只是一个在午后的阳光下,看着家族基金会送来的报表,盘算着哪里的慈善学堂该多拨些款项的普通主妇。
仿佛,那些金戈铁马,那些波诡云云,都已是上辈子的事。
然而,我们都清楚。
这片盛世的宁静之下,始终悬着一把剑。
一把名为“皇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终于,它动了。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北方边境,雪片般飞入京城。
北境,有战事。
当年被顾廷烨彻底击溃的那个邻国,又开始在边境,制造摩擦。
更挑衅的是,领兵的是当年那个老对手的亲生儿子。
子承父业,卷土重来。
这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大宋的脸上。
也打在了皇帝赵宗全的心上。
紫宸殿,早朝。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歌舞升平没几年的朝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战报,瞬间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皇帝近年来亲手提拔的年轻将领为首的“主战派”。
他们渴望战争,渴望功勋,渴望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个名叫赵锐的年轻将军,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陛下!蛮夷小国,竟敢再次挑衅天威!此乃奇耻大辱!

臣请战!愿领兵十万,踏平其王都,将其国主,绑来京城,向陛下降罪!

另一派,则是以顾廷烨当年留下的老部下为核心的“主和派”。
他们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深知和平的宝贵,也更懂得战争的残酷。
老将耿琼,也是如今的枢密使,沉声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北境刚刚安稳数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此刻再动刀兵,恐非国家之福。

且对方来意不明,虚实不清,臣以为当先派遣使臣,以外交手段,探其究竟,再做定夺。

“主战派”立刻反驳。
耿大人此言差矣!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谈什么外交?难道要等他们打进京城,再跟他们谈判吗?

这是怯懦!是无能!

耿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将军,你可知,战争一旦开启,要死多少人?国库要耗费多少钱粮?

你嘴上说得轻松,可知这些都是我大宋百姓的血汗!

朝堂之上,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年轻的指责年老的胆小怕事。
年老的指责年轻的鲁莽无知。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一言不发。
他那张步入中年的脸上,布满了“忧国忧民”的愁绪。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算计。
终于,他像是被吵得头疼不已,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够了!

雷霆之怒,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看看你们!国难当头,不思如何同心御敌,却在这里党同伐异!

难道我大宋的朝堂,就只有一群只知争吵的文臣武将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此情此景,朕,倒是愈发思念顾太傅了。

“顾太傅”三个字一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皇帝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太傅在此,以他的雄才伟略,定能为朕,为我大宋,指明一条康庄大道。

如今,他虽已解甲归田,但朕这心里终究还是不踏实啊。

话音刚落。
一个年轻的御史,立刻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顾太傅虽已隐退,但其威名,足以令敌寇闻风丧胆!

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请太傅再度出山,主持大局!

“请太傅出山”!
这几个字,像一个信号。
瞬间,不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请太傅出山!

他们心里都清楚。
如今的朝局,也只有那位曾经的“定海神针”,才能真正地一锤定音。
皇帝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子,脸上露出了“万般无奈”的表情。
罢了,罢了。

既然众位爱卿,都如此认为。

那朕,便顺应民心,为这天下苍生,再去求一次我大宋的不败战神!

来人!拟旨!

一道措辞恳切,情真意切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从皇宫送出。
目的地,江南澄园。
这是一道阳谋。
一道精心设计,摆在明面上的必杀之局。
圣旨抵达澄园的时候,排场大得惊人。
皇帝派了他最信任的总管太监,带着大队的皇家仪仗,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而来。
那明黄的卷轴,被供奉在铺着锦缎的托盘之上,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我与顾廷烨,带领着全家老小,跪在前厅,接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圣旨的内容,充满了对顾廷烨的赞美和恳求。
称他为国之柱石,军中之魂。
恳请他,看在君臣情分上,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再度披上战甲,为国出征。
读完圣旨,总管太监满脸堆笑地将那卷明黄递到顾廷烨的面前。
侯爷,陛下说了,这帅印,他一直为您留着。

整个大宋,都在等着您拿回去呢。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廷烨的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伸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跪在他的身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皇帝的最后一次试探。
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接旨,还是不接?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接下。
就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隐退计划,全部化为泡影。
顾廷烨将再次手握重兵,再次站到权力的顶峰。
然后呢?
然后,就是皇帝那无休无止的猜忌,和那早已注定的“功高盖主,鸟尽弓藏”的结局。
不接?
那更简单。
“国难当头,天子亲请,竟敢推辞”。
一顶“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大帽子,会立刻严严实实地扣在顾家的头上。
到那时,皇帝便有了最完美的理由,将我们整个家族连根拔起。
削爵,抄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好一招必杀之局。
好一个进退两难。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笑容可掬的总管太监。
在他的笑容背后,我看到了皇帝那张冷酷而充满算计的脸。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廷烨。
他终于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只曾经执掌千军万马,定鼎江山的手。
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明黄卷轴的一瞬间。
他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答案。
只有一个无声的询问。
我的大掌柜。
这一次,我们这笔“投资”,该如何进行“风险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