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真的“退休”了。
他现在每天的日子,过得比京城里最闲散的宗室子弟,还要清闲。
侍弄花草,逗弄孙儿。
偶尔,约上三五好友,在自家府邸的后花园里,开个“清谈会”。
美其名曰品茶,论道,追忆往昔。
然而,今天这场“清谈会”排场似乎有点大。
澄园门口,马车停得快要排到街口。
新任的枢密使耿将军来了。
他虽然手握兵权,但在顾廷烨面前,依旧是那个毕恭毕敬的小兵。
几位内阁大学士也来了,他们带着自家新写的诗稿,说是要请“太傅”品鉴。
甚至,连几个皇帝新提拔起来,风头正劲的年轻言官,都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后花园里,石桌旁。
顾廷烨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他身边,围了一圈大宋朝堂上最有权势的脑袋。
太傅,您看这盆“君子兰”长势可还行?

耿将军腆着脸,凑了上来。
顾廷烨眼皮都没抬。

根基不稳,枝叶虚浮。

看似繁茂,实则一阵风雨,就可能折了腰。

要想长久,就得剪掉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说着,手起剪落,“咔嚓”一声,剪掉了几片最张扬的叶子。
在场的几位大学士,和年轻言官,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听懂了。
顾廷烨这说的,哪里是兰花。
分明是说他们最近在朝堂上,为了争功,搞出的那些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
另一边。
我,盛长欢,也过上了“退休”生活。
我不再管理任何具体的产业。
只是以“盛氏家族基金会”的名义,每隔一两个月,在京郊的私人庄园里,举办一场“商业峰会”。
来的,也都是些“闲人”。
掌管着大宋南北货运的,几大船帮的总瓢把子。
垄断了丝绸和茶叶贸易的,江南几大世家的家主。
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专程从海外赶来的佛郎机商人。
这些人,跺一跺脚,整个大宋的物价,都要抖三抖。
此刻,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我这个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夫人,发布着一份看似无聊的报告。

根据基金会的最新模型测算,未来三个月,受西域气候影响,棉花产量预计将下降一成半。

同时,由于东海航路海盗活动渐趋频繁,海盐的运输成本预计将上升半成。

综上所述,本季度的“盛氏行业景气指数”将由“繁荣”下调至“平稳”。

建议各位提前做好库存管理和成本对冲。
我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商人巨贾,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知道这份指数比户部发布的任何公文,都要准确,都要命。
它将直接决定未来几个月里,谁家能赚钱,谁家会亏钱。
一个“影子内阁”,在顾廷烨的后花园里,指点江山。
一个“影子议会”,在我的庄园里,影响着整个国家的经济脉搏。
我们夫妻二人,退得干干净净。
但我们的影响力却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比我们身居高位之时,更甚。
御书房。
皇帝赵宗全,听着心腹太监陈安的汇报,脸上,神情复杂。
陛下,今日早朝,户部尚书提出的关于改革漕运,精简关卡的提案,满朝附和,已全票通过了。

嗯。

皇帝点了点头,这提案很好,每年能为国库,省下上百万两的开支。
只是……老奴听说,这个提案的雏形,最早是昨日在顾太傅家的清谈会上被提起的。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陛下。

今日京城粮价,一夜之间,应声而落,之前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都哭着喊着,把粮食给抛售了。

哦?这是为何?

因为……护国夫人在她的商业峰会上,说了一句,今年的粮食产量高,会是个丰年。

皇帝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满意吗?
当然满意。
国家在他的治下,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这一切,都离不开顾廷烨和盛长欢的“指导”。
但,忌惮吗?
当然忌惮。
他这个皇帝,越来越像一个盖章的工具人。
朝堂上的大政方针,出自顾廷烨家的后花园。
市场上的经济命脉,由盛长欢的“峰会”所决定。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牌位。
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尊荣,却失去了对这个国家最根本的掌控力。
这种“君弱臣强”的局面,是他最不愿看到,却又无力改变的。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发作。
因为那两个人,退得太干净了。
他们不掌兵,不掌权,甚至,连钱都“捐”了。
他们只是在“清谈”,在“开会”。
你能治他们的罪吗?
不能。
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面前这张,绘着大宋万里江山社稷的地图。
目光,最终,落在了京城的那两个点上。
一个是宁远侯府。
一个是城郊的盛氏庄园。
这两个点像两个跳动的心脏。
有力地掌控着整个帝国的血液流向。
却唯独不属于他。
不行。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建立一支完全属于他自己能够制衡这股力量的势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一直默默侍立在旁,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的翰林院侍读。
张谦。

那个名叫张谦的年轻人,立刻跪下。
臣在。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明日,给朕上道折子。

就说,为辅佐圣听,朕要新设一个“皇家经济顾问处”。

所有成员,由朕亲自遴选。

其职责是为朕参赞所有国计民生之大事。

张谦的眼中,闪过一道狂热的光。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重重叩首。
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