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平息后的汴京,仿佛被一场暴雨洗过,天空湛蓝,却处处透着一股肃杀过后的沉寂。
新皇的龙椅,算是坐稳了。
而我那夫君,忠勇侯顾廷烨,作为扶持他登基、力挽狂澜的“救驾第一功臣”,则迎来了他人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
新皇对他的倚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金銮殿上。
新皇赵宗全一身崭新的龙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
他看向顾廷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敬重。
相父,北境呈上来的奏报,说要增派军费,此事,您看如何?

他口中的“相父”,便是顾廷烨如今在朝堂上最显赫的称呼。
满朝文武,皆垂首静立,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大宋朝,真正能拿主意的,便是这位身兼同平章事与枢密使二职的顾侯爷。
顾廷烨一身绯色官袍,面无表情地出列。

回陛下,军费之事,事关国本,不可不慎。

臣以为,可先派户部与兵部的官员前去核查,待摸清实情,再做定夺。
他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新皇听了,立刻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信服的笑容。
相父所言极是!就依相父的意思办!

朝中大小事务,朕还年轻,多有不懂之处,还需相父多多费心。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底下的大臣们见状,立刻有眼色活络的站了出来,开始高声歌颂。
陛下仁孝,侯爷忠勇,此乃我大宋君臣和谐之典范,社稷之福啊!

有侯爷这等定海神针辅佐陛下,何愁我大宋不兴盛!

一时间,金銮殿上,全是阿谀奉承之词。
一场“君臣蜜月期”的大戏,演得是如火如荼。
顾廷烨站在那,听着这些赞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躬身,说出了那句他最近说得最多的话。

此乃臣,分内之事。
……
夜。
宁远侯府,澄园密室。
烛火摇曳,将我与顾廷烨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脱下了那身沉重的官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最新的财报与他核对。
我只是静静地,将一份用特殊墨水写就的情报,推到了他的面前。

夫君,你看看这个。
顾廷烨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纸上,赫然记录着几个陌生的名字,以及他们最近的异常调动。

这是我安插在“盛通钱庄”和“四海船运”的内部风控人员,刚刚递上来的报告。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最近半个月,宫里新成立了一个叫‘内务府审计司’的衙门。

他们以‘皇商合作,核查账目’为由,已经数次要求我们,提供最核心的资金流水和客户名录。
顾廷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试图安插人手进来。
我用指尖,点了点那份名单。

这几个人,背景都查过了,家世清白,能力平庸,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通过一个新提拔的内侍,被举荐进来的。

而那个内侍,现在是新皇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顾廷烨放下手中的纸,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
他开始动手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动了几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不算意外。这是一场标准的,收购前的尽职调查。

他在评估我们的‘资产’,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顾廷烨没有说话,但他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的凝重。
他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今天在宫里,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起了我麾下几位得力将领的家世。

他问得很细,连他们家中几口人,性格有何弱点,都问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
这位年轻的君主,学得倒挺快。
只可惜,他学到的,都只是皮毛。

他这是在为他未来的‘资产剥离’和‘人事重组’做准备。

一边对你表现出极度的依赖和信任,让你这尊‘大神’,为他镇住朝堂,稳定局面。

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拔掉你这尊‘大神’的根基。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夫君,这位新皇,比他爹心急多了。
顾廷烨握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夫人,那我们该怎么做?任由他查?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CFO的冷静笑意。

查,当然让他查。

不仅要让他查,我们还要‘热情’地配合他查。

他想看账本,我们就给他一本漂漂亮亮的‘特供版’账本。

他想安插人,我们就把他的人,放到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每天只能数铜板的清水衙门里去。
得益于我之前做的资产“离岸”与“信托”安排,我们真正的核心账目,早已成了一笔谁也查不清的糊涂账。
他能查到的,都是我愿意让他看到的。
顾廷烨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中的凝重,化为了一丝了然。
你的意思是……陪他演戏?


对。

这位陛下,喜欢看戏,我们就陪他,把这出‘君臣相得’的戏,演得更逼真一些。

他需要时间来巩固他的皇权,我们也正好需要时间,来完成我们最后的准备。
我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更为详尽的计划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应对各种最坏情况的Plan A,Plan B,Plan C……

我们的‘最终风险对冲方案’,必须加快进度了。
顾廷烨看着那份计划书,又看了看我,眼中最后的一丝忧虑,也彻底消散。
他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我的大掌柜,辛苦你了。

每次都是你,为我算好了一切。

我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宁。

不辛苦。

管理风险,本就是我的工作。

只不过,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项目’,风险等级是最高罢了。
窗外月色如水。
看似平静的侯府,与那戒备森严的皇宫一样,都在这片月色之下,暗藏着即将到来的汹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