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的书房密室里,那道足以掀翻大宋江山的秘密遗诏,已经被盛长欢亲手用蜡油封存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盒里。
顾廷烨看着那个蜡封的铁盒,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夫君,那道遗诏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
我将铁盒推到他面前。

藏起来,只是让它暂时不落下来。

但真正的危机,不在于那张纸,而在于我们手里的东西太多了。
顾廷烨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钱?

我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的。

当我们的财富大到能影响国运时,它就不再是财富,而是原罪。

老皇帝用这道遗诏,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新皇现在需要我们,但等他坐稳了江山,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

所以,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我们的资产,从一个显眼的大目标,重组成一个他打不着、也打不烂的结构。
顾廷烨凝视着我,他从我那双冷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在他还是那个侯府浪子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用一张张他看不懂的图表,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每一步。
现在,她要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建起一座最坚固的堡垒。
我该做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
我笑了笑,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疏草稿。

首先,我们要向新皇送上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也挑不出错处的大礼。
几天后。
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宁远侯夫人,忠勇侯顾廷烨的妻子,那位传说中的“汴京活财神”,要向即将登基的新皇“献礼”!
她主动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的内容,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盛长欢愿意将她名下位于京城地区,最赚钱的几处产业,包括三家顶级的酒楼、五家最大的布庄以及数个位于黄金地段的商铺,全部无偿捐献给国库!
美其名曰:为贺新君登基,与国同休,共沐皇恩。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交口称赞。
听说了吗?顾夫人又捐钱了!

这哪是捐钱啊!这简直是捐了一座金山啊!

真是活菩萨心肠!顾侯爷为国征战,顾夫人为国分忧,这才是真正的忠臣良将!

东宫之内,还是太子的新皇听着内侍的回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原本还在忌惮顾家功高震主,财雄势大。
没想到,这个盛长欢,竟然如此“识大体”。
主动献出产业,这不就是在向他低头,向他表忠心吗?
这位顾夫人,倒是个聪明人。

可不是嘛,殿下。京城里最好的几家酒楼和布庄,说献就献了,眼皮都不眨一下。如今全城都在称颂您宅心仁厚,感召了顾夫人行此义举呢。

太子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大手一挥,不仅欣然接受了这份“大礼”,还下旨重重嘉奖了盛长欢的“贤惠大度”。
一时间,君臣和谐,万民称颂。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京城因为这场“豪捐”而议论纷纷的深夜。
城外,属于“四海船运”的私密码头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艘艘不起眼的中型货船,正在夜色的掩护下,被装上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木箱。
码头上戒备森严,巡逻的护卫,全是跟随顾廷烨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退伍亲兵。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亲自站在码头上,对着手中的名册,逐一核对着装船的货物。
我最信任的王管事,拿着另一本账册,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汇报。
大掌柜,这一批是最后一船了。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新式织机的图纸,香料的独家配方,还有那三十位最顶尖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都已经上船。

我点了点头,在名册上画下最后一个记号。

很好。

告诉船长,严格按照B计划航线行驶,任何港口都不要停靠,直接去我们在南洋的一号基地。
王管事看着那些沉入船舱的木箱,眼神里还是透着一丝担忧。
明白。只是……大掌柜,我们这么做,真的万无一失吗?万一被朝廷发现……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江面。

不会被发现的。

我们所有的出关手续,都是合法的“海外业务拓展”。

而且,等到他们将来有一天,真的想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鸡蛋,永远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我教给他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停下。
回到侯府,我将自己关进了密室。
在我面前铺开的,是一份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复杂、更重要的文件。
这是我为顾家,为我的商业帝国,设计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火墙。
几天后。
一场私密的会议,在宁远侯府的一处秘密庄园里召开。
到场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跟随我从一无所有打到富可敌国的集团元老,王管事。
一个,是在朝堂上与我们利益深度绑定,早已成为我们最坚定盟友的老国公。
还有一个,是我花费重金才请出山的,一位在民间声望极高、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退休大儒,陈老先生。
我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各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关乎我所有产业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三位襄助。
我将皇权更迭后,我们顾家可能面临的政治风险,和盘托出。
然后,我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石破天惊的构想。

我想成立一个“盛氏家族发展基金会”。

我将把我在大宋境内的所有不动产,包括田产、矿山、以及剩余的所有商铺,将其‘所有权’,全部转移到这个基金会的名下。
听完我的话,见多识广的老国公也愣住了,他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夫人,老夫听不明白。这……这不就是把家产,白白送人吗?

我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不。不是送人,而是“托管”。

这个基金会,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只按照我们今日共同定下的规矩行事。

我们顾家,只作为这个基金会的“受益人”,每年从基金会的收益中,拿取我们应得的分红。

而产业的日常经营,则交给专业的掌柜团队负责。
我的目光,落在三人的脸上。

而三位,就是这个基金会的第一届理事。你们的职责,就是监督经营团队,确保他们永远按照我们定下的规矩办事。

如此一来,这些产业,便不再是我盛长欢的私产。将来就算有天大的风雨,也打不到我们身上。

因为从法理上,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三人的心上。
王管事眼中是全然的钦佩和了然。
而老国公和陈老先生,在长久的震惊之后,看向我的眼神,则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眼光,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局限。
她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叹服的智慧,为她庞大的家族和财富,构建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夜深人静。
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回到房中。
顾廷烨并没有睡,他坐在灯下,静静地等着我。
他走过来,握住我有些冰凉的手。
都……安排好了?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嗯。明面上的“礼”送出去了,暗地里的“核心资产”转移了,国内的“防火墙”也建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等新皇登基,等他坐稳了龙椅,等他露出真正的爪牙。
顾廷烨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辛苦你了,我的大掌柜。

我摇了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不辛苦。

这不叫辛苦,这叫风险管理。

现在,我们这个家的资产负债表,才算是真正的平衡与安全了。
窗外,风雨欲来。
但我知道,我们已经建好了足以抵御任何风暴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