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朝堂彻底被清洗了一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旧勋贵们,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而我们夫妻俩,则站上了权力的顶峰。
顾廷烨穿着崭新的相国官服。
玄色的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愈发挺拔,威严。
我伸出手,仔细为他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

侯爷,不,现在,应该叫相爷了。

穿上这身衣服,感觉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顾廷烨看着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却有些复杂。
那双曾驰骋沙场,看惯生死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凝重。
感觉像是穿上了一层枷锁。

他声音很低。
我愣了一下。
我为他整理衣冠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
顾廷烨摇了摇头,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前。
没什么。

他不说,我便不问。
我只是将他的衣袍,抚得更平整了一些。
朝堂之上,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商场之上,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我的商业帝国,趁着这次大清洗,顺势吞并了那些旧勋贵们留下的产业。
版图,进一步扩大。
我名下的“盛通钱庄”,已经彻底取代了官办的票号,掌控了大宋的金融命脉。
我的“四海船运”,则垄断了南北漕运和海外贸易。
我和顾廷烨,一个在朝,一个在商。
我们夫妻二人,一个权倾朝野,一个富可敌国。
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足以让任何人,迷失心智。
但是,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金銮殿上。
老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太子,开始监国。
他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一侧,小小的御座上,神情谦恭。
新太子的架子,端得十足。
他对顾廷烨,表现得异常恭敬。
见了面,总是远远地就拱手作揖。
相父乃国之栋梁。

相父为国操劳,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朝堂议事,他也总是第一个询问顾廷烨的意见。
此事,不知相父,意下如何?

以后,朝中之事,还望相父多多费心。

顾廷烨,只是淡淡地回应。
他从不行差踏错,也从不多言一句。
此乃臣分内之事。

那份疏离和客气,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朝后,回府的马车里。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声。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个太子,不简单。
顾廷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是默认了。

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礼遇有加。

实际上,我们都能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深深的忌惮。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忌惮我们。
顾廷烨放下茶杯,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比他爹心眼多多了。


他害怕我们会成为下一个威胁到他皇位的权臣。

就像他害怕之前的太后一样。
顾廷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深邃。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危机感,他比我感受得更清晰。
我们就像走在悬崖顶上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皇宫里,来了人。
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老太监。
他秘密传召,让顾廷烨,立刻进宫。
我看着顾廷烨换上朝服,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我的心,莫名地开始狂跳。
一份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全身。
皇帝的寝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老皇帝,躺在龙床之上,气息奄奄。
他那张曾经威严无比的脸,此刻布满了衰败的痕迹,像一块即将风干的橘子皮。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顾廷烨一人。
顾爱卿,朕,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像破旧的风箱。
顾廷烨跪在床前,低着头。
陛下,定会万寿无疆。

这是臣子该说的客套话。
皇帝,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牵动了他胸腔的伤口,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说……咳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他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他用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廷烨。
朕,这里有一道遗诏。

他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你,拿着。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动。
拿着!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廷烨只能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遗诏。
那卷轴,入手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朕知道,太子,忌惮你。

朕也知道,你,忠心耿耿。

关键时刻,它,能保你一命。

皇帝说完这几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倒回了床上,双眼紧闭。
顾廷烨不知道,那遗诏上,写了什么。
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量。
从那天起,顾廷烨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过。
他时常一个人,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回到侯府。
我看到他脸色苍白地从宫里回来,便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我迎上去,扶住他冰冷的手臂。

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顾廷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着我走进密室,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他从怀中,无比凝重地取出了那道遗诏。
他将它放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只觉得无比刺眼。
顾廷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沙哑。
夫人,恐怕,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我知道。
最终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