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春天.
小考结束后第二天,练习室里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阮今禾到的时候,曾沛慈已经在镜子前压腿了。黄灿灿还没来,练习室里只有音响低低的电流声和曾沛慈的呼吸。

“沛慈姐姐你几点到的?”
阮今禾把包放到墙角。

“七点。”

“七点?”
阮今禾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七点半。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睡了七个小时,起了这么早——你是人吗?”

“是。但人也有人的习惯。我的习惯是早起。”
阮今禾换了鞋,走到镜子前开始拉伸。她在压腿的时候,透过镜子看到曾沛慈正盯着歌词纸看——但这一次,她没有在背词,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沛慈姐姐。”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昨天的分数。”
曾沛慈把歌词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简易的表格。李心洁团183,萧蔷团175,曾沛慈团174,叶一茜团168,张月团167,乌兰图雅团166,李小冉团146,孙怡团137,庄法团135,阚清子团132。

“你把它记下来了?”
阮今禾走过去。

“记下来了。看看差距在哪里。”

“差距在哪里?”

“李心洁团比我们高9分。声乐完成度那一项,他们拿了48,我们45。差3分。团队配合度,他们47,我们46。差1分。演唱感染力,他们44,我们43。差1分。表演惊喜度,他们44,我们40。差4分。”
阮今禾看着那个表格。

“表演惊喜度差了4分。”

“嗯。我们太稳了。稳得没有惊喜。”

“那怎么办?”

“公演的时候,加一点东西。让观众意外的东西。”
黄灿灿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她看到曾沛慈和阮今禾站在镜子前,嘴里还含混不清。

“你们在开会?”

“在复盘。”

“复盘什么?”

“复盘为什么我们不是第一。”
黄灿灿把面包咽下去。

“不是第一就不错了。第三也是前三。”

“好我的黄灿灿,第三是前三,但第三不是第一。”
曾沛慈把歌词纸收起来。

“第一才有小考奖励火锅。”
候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黄灿灿的眼睛亮了。

“什么火锅?”

“小考第一的团,节目组请吃火锅。李心洁团今天中午去吃。”

“那我们呢?”

“我们第三。第三没有火锅。第三只有练习室的地板和中午的盒饭。”
黄灿灿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遗憾。

“那我们下次争取第一。”

“对。争取第一。”
三个人开始日常训练。曾沛慈在练那段转音的细节处理,黄灿灿在反复练高音的稳定性,阮今禾在走那六步——一遍、两遍、三遍。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阮今禾转头,看到徐梦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你们在练。”
徐梦洁走进来,靠着墙站定。

“我们组今天休息,但我睡不着。昨天那个分数——”

“167?”

“嗯。”
徐梦洁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知道小考不重要。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练了很久。瑶瑶的戏腔练了一周,代斯的走位改了四版,我的踢腿练到膝盖青了。然后——167。”
阮今禾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怎么接。张月团的表现有目共睹,但分数就是分数。
曾沛慈走过来,在徐梦洁旁边坐下。

“你们组的舞台很好。观众会看到的。”

“可是评委没看到。”

“评委看到了。他们只是打了低分。”
徐梦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沛慈姐姐,你安慰人的方式跟今禾一样。”

“因为她跟我学的。”
徐梦洁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她把咖啡杯放在墙角的垃圾桶上,回头留了一句。

“公演那天,你们加油。”

“你们也是。”
下午的时候,阮今禾在走廊里又碰到了庄法。
她从练习室出来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发现庄法已经在那里了。这一次她没有端着水杯发呆——她在对着手机练发音,嘴里轻声念着《大艺术家》的歌词。
阮今禾没有打扰她,自己接了水,站在旁边喝。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昨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说我中文进步了。我——需要听到这个。”

“你昨天的表演我看了。你一个人撑住了整首歌。不容易。”
庄法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我的队友……她们也有自己的事。”

“我知道。”

“但我不会放弃。我还要唱。”

“那就唱。”
庄法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

“你明天——在台上,也加油。”

“会的。”
阮今禾端着水杯往回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庄法还站在饮水机旁边,对着手机继续练发音。
正式公演前一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宿舍的地板上吃泡面。黄灿灿煮的,水放多了,面有点软。但没有人抱怨。

“明天就公演了。”
黄灿灿吸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说。

“嗯。”

“你们紧张吗?”

“不紧张。”

“你呢,沛慈姐姐?”

“有一点。但紧张是正常的。不紧张才不正常。”

“那你紧张的时候怎么办?”

“深呼吸。三次。吸的时候想歌词,呼的时候想走位。想完了,就不紧张了。”
阮今禾想起小考那天站在台上的感觉——灯光白到晃眼,赵兆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她不知道明天正式公演的舞台会是什么样,但至少她不会再紧张了。

“我试了一下,挺有用的。”

“那当然。我用十年了。”
黄灿灿放下筷子,看着她们。

“你们说,明天公演我们能拿第几?”

“不知道,但不管第几,唱完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对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长沙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黄灿灿的星星夜灯亮着,在墙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今禾。”

“嗯。”

“小考那天,阚清子团132分。”

“我知道。”

“她们下台的时候,阚清子哭了。不是那种大哭——是忍着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阮今禾没有接话。

“庄法团135分。庄法也没哭。她一直在笑。唱完笑,下台笑,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也在笑。”
黄灿灿的声音轻轻的。

“我在想——如果明天我们也垫底,我能笑得出来吗?”
曾沛慈放下手里的筷子。

“能。因为公演不是终点。公演只是——下一站。”

“下一站?”

“对。唱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往下一站走。难过也没关系,但不要停在原地。”
黄灿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沛慈姐姐,你说话真的像队长。”

“我就是队长。”
阮今禾笑了。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水渍云还在,旁边是星星灯映出来的光。明天就是正式公演了。灯光、观众、评委、投票。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