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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是奥特战士唯独宠弟

阿斯特拉的身体是在训练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出问题的。那天早上的训练内容是耐力跑,围着训练场跑圈,标准是五十圈。新兵们跑得气喘吁吁,但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雷欧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计时器,面无表情。阿斯特拉跑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步伐均匀。前三十圈他跑得很轻松,甚至有余力在路过赛罗身边的时候用眼神嘲笑一下对方越来越慢的速度。第三十五圈,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第四十圈,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第四十四圈,赛罗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排跑着,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什么。阿斯特拉没听清,因为他耳朵里全是血液流动的轰鸣声。他想跟赛罗说“我没事”,但嘴张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视野里的白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幕布。阿斯特拉最后的意识里,是赛罗的喊声——“师父!阿斯特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阿斯特拉倒下去的时候,雷欧正低头看着计时器。他听到赛罗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的是阿斯特拉往前倾倒的画面。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下一秒钟他已经跪在了阿斯特拉身边,一只手托起弟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侧。脉搏还在,但很弱,又快又乱。赛罗跪在另一边,脸色煞白,不停地喊:“阿斯特拉!你醒醒!”周围的新兵们围成一圈,有人去叫医务室。

阿斯特拉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雷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腿上。训练裤的裤腿因为动作而卷上去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那个灰黑色的金属扣环——不,那不是普通的扣环。雷欧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封印装置,是马格马星人用来限制阿斯特拉力量的枷锁。但今天,在医务室明亮的灯光下,他第一次仔细地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段半截铁链,连着两个冰冷的金属圆环。一个圆环紧紧地箍在阿斯特拉的脚踝上方,另一个稍小的圆环嵌在脚踝内侧,两个圆环之间由三节已经锈蚀的锁链连接。锁链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金属,更像是某种异星合金,在黑暗中会吸收光线,在灯光下则反射出一种冷冽的、近乎黑色的光泽。圆环的边缘嵌入皮肤,不是勒进去的,而是像长进去的一样——皮肤和金属的边界处有一圈淡红色的疤痕组织,说明这个枷锁已经佩戴了太久太久,久到身体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雷欧盯着那个枷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枷锁长这个样子。以前阿斯特拉总是穿着长裤,或者用护腿板遮住那个位置。他偶尔会提起“马格马星人留下的东西”,但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雷欧也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封印扣环,就像医疗报告上写的那样。他错了。

阿斯特拉被送进了监护病房。医疗官做了全身扫描后,表情凝重地告诉雷欧:“他体内有一颗战斗晶体,是马格马星人植入的。那个枷锁就是封印装置。但晶体和封印之间形成了共生关系——晶体释放力量,封印压制晶体。最近封印被转动过,晶体的力量被释放了一部分又强行收回,造成了剧烈的能量反噬。我们只能稳定他的生命体征,无法处理封印本身。必须请更高级别的力量来。”

雷欧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从阿斯特拉训练服上掉下来的一颗扣子,指节发白。他打开通讯器,拨了佐菲的号码。

奥特之王是在接到消息后第一个赶到的人。他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都似乎暗了一下——不是因为灯光真的变暗了,而是他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连光线都要为他让路。银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紫金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无声地飘动。他的头上戴着王冠,红眼白须,面容慈祥而威严。他走路的频率比平时快——熟悉奥特之王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走这么快。

佐菲和赛文紧随其后。佐菲的表情很凝重,赛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雷欧迎上去,刚要行礼,奥特之王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径直推开了监护病房的门。奥特之王站在病床边,把权杖靠在床头,伸出右手,掌心悬在阿斯特拉的胸口上方。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笼罩了阿斯特拉全身。那光芒像水一样渗透进阿斯特拉的皮肤、肌肉、骨骼,将他体内的能量循环系统照得纤毫毕现。奥特之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的手在阿斯特拉身上缓慢移动,从胸口移到腹部,从腹部移到四肢,最后停在了左腿的枷锁上。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链。银色的光芒在枷锁周围凝聚,试图嵌入圆环与皮肤之间的缝隙。但枷锁纹丝不动。奥特之王加大了能量的输出,银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亮到站在门外的雷欧不得不眯起眼睛。枷锁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些不是锈迹,而是古老的诅咒符文,在银色光芒的照射下发出了抵抗的光泽。符文像活的一样,在金属表面游走、缠绕,把奥特之王输入的能量一层层弹开。那股暗红色的光和银色的光在枷锁上展开了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枷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奥特之王的手猛地收了回来。他后退了半步,权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银色的光芒消散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阿斯特拉左腿上那段锈迹斑斑的铁链,一动不动。门外的雷欧看到奥特之王的背影——那个从来都是笔挺的、像山一样的背影,此刻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佝偻了一下。

奥特之王推门出来。雷欧迎上去,看到奥特之王的脸时,他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奥特之王的表情有多悲伤,而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认命。是试过了所有办法之后发现都不行的那种认命。

“封印拆不下来。”奥特之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走廊里。“那个枷锁不是普通的封印装置。它融合了一种非常古老的诅咒符文,不属于这个银河系,甚至不属于这个次元。马格马星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但它让这个封印变成了一个闭环——封印保护晶体,晶体保护封印。要解开其中一个,必须先解开另一个。但解开任何一个都会触发另一个的自毁机制。”

雷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陛下,您也解不开吗?”

奥特之王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是的”,但他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雷欧即将承受的重量。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会去找一个人。如果他也解不开,那这个封印,至少在目前,没有任何人能解开。”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他转身走了,红色的披风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

雷欧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阿斯特拉。弟弟还在睡着,脸朝向窗户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他的左腿露在被子外面,那段铁链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雷欧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那个枷锁。以前他只知道阿斯特拉脚上有个封印,但他从不知道那是一条铁链,是两个嵌入皮肤的圆环,是三节锈蚀的锁链,是暗红色的诅咒符文。阿斯特拉从来没有让他看过。他是不想让雷欧看到这个吗?还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雷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斯特拉刚被他从马格马星人手里救出来的时候,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那时候阿斯特拉把所有伤疤都藏起来,不让他看。后来伤疤慢慢淡了,阿斯特拉也开始笑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个枷锁一直都在。藏在裤腿下面,藏在护腿板后面,藏在轻描淡写的“没什么”后面。雷欧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以为不问就是尊重,以为不问就是信任,以为不问就是给了弟弟空间。但他错了。不问,是因为他不敢知道。

奥特之王去了次元的缝隙。奈克赛斯——诺亚奥特曼的青年形态,光之纽带,居住在时空夹缝中的远古战士。奥特之王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知道他是所有奥特战士中最擅长处理能量封印的存在。奈克赛斯的力量来自于诺亚,虽然不完全,但足以穿透绝大多数能量屏障,瓦解最复杂的封印结构。如果奈克赛斯也解不开,那就真的没有人能解开了。

奥特之王在次元缝隙中找到了奈克赛斯。奈克赛斯的身躯像一道银色的光流,在虚无中缓缓流转。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看穿一切。奥特之王说明了来意。奈克赛斯没有多说什么,他跟随奥特之王来到了光之国。两个传说级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医务室走廊的时候,连佐菲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奈克赛斯走进病房,站在阿斯特拉床前。他没有像奥特之王那样用手掌施放能量,而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阿斯特拉左腿上的枷锁。一道纯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流淌出来,比奥特之王的银色光芒更加柔和,更加安静。那白光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枷锁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入,沿着铁链的纹路蔓延,试图瓦解那些暗红色的诅咒符文。

符文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剧烈。暗红色的光从枷锁深处涌出来,像被惊动的蛇群,疯狂地缠绕、撕咬、抵抗那纯白色的光。白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在枷锁表面展开了拉锯战,能量波的余震让整个病房的灯都开始闪烁。奈克赛斯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对于奈克赛斯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皱眉本身就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他收回了右手,换成了左手,五指变成手刀状,轻轻切在枷锁与皮肤之间的缝隙上。那道纯白色的光变得更加凝聚,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在不触发符文的情况下切开封印的连接点。暗红色的符文骤然爆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啸叫。阿斯特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奈克赛斯立刻收手了。

他转过身,看着奥特之王。纯白色的眼睛和红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奈克赛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奈克赛斯又看了雷欧一眼。那一眼里有超越语言的沉默,像是一种道歉——对不起,我尽力了。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光流,消散在了空气中。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行的声音。

奥特之王站在原地,权杖点在地上,一动不动。雷欧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他没有坐下来,他咬着牙站着,盯着奥特之王的背影。

“陛下。”雷欧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奥特之王转过身看着他。雷欧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冷静、带着教官威严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干涸的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奥特之王认识雷欧很久了。从雷欧带着阿斯特拉来到光之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会是他这一生中最放不下的牵挂。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他们的引路人,是他们在这个宇宙中为数不多的依靠。他看着雷欧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成长为光之国最优秀的格斗教官,看着阿斯特拉从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变成笑容明亮的战士。他以为自己已经为他们做了足够多。但他错了。他做的不够。他还欠他们一个答案。

奥特之王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佐菲和赛文站在一旁,谁都不敢出声。雷欧等着。走廊里的灯安静地亮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雷欧。”奥特之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这个封印,不是不能解。是任何外力都解不了。”他顿了顿,“因为它不是被‘装’上去的。它是被‘长’上去的。马格马星人在阿斯特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把这个枷锁套在了他的腿上,然后用了八年的时间,让枷锁和他身体的能量循环系统融合。铁链的每一节、圆环的每一寸、符文的每一个笔画,都已经和他的血管、他的神经、他的能量核心长在了一起。强行拆除枷锁,等于拆掉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不是解除封印,那是截肢。”

雷欧的眼眶红了。

“更糟糕的是,”奥特之王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平静,“晶体和封印之间的共生关系,已经改变了他的能量循环方式。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有封印压制的情况下运转。如果封印被解除,晶体释放出来的力量会瞬间摧毁他的身体——不是反噬,是摧毁。就像一只鸟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翅膀从来没有完全展开过。你把笼门打开,它飞不起来。因为它已经忘了怎么飞。”

奥特之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着雷欧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很想告诉雷欧“这不是你的错”。他很想说“你弟弟很坚强,他会挺过去的”。他很想说“也许未来会有新的技术”。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雷欧不需要安慰,雷欧需要的是希望。而他给不出希望。

奥特之王把权杖在地上点了一下。那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像是某种宣判的前奏。他狠下心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现在能活着,能正常生活,能用被封印后剩余的力量战斗。他不能再转动晶体了,否则会死。但除此之外,他可以像以前一样。雷欧,这就够了。”

雷欧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想说“他是战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奥特之王说的是对的。这就够了。阿斯特拉还活着,还能笑,还能吃星光米糕,还能在训练场上跑圈,还能叫他“哥哥”。这就够了。但雷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阿斯特拉值得更好的。他是L77的战士,是光之国的战士,是雷欧的弟弟。他不应该带着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枷锁度过余生。他不应该每次动用全力的时候都要冒着死亡的风险。他不应该。

雷欧慢慢弯下腰,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颤抖。赛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佐菲站在稍远的地方,双臂抱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奥特之王看着这一切,把权杖握紧了一些,转身走进了病房。

他走到阿斯特拉的床边,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安静的、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他伸出手,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阿斯特拉额前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他。奥特之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人在旁边读他的唇语,会读出六个字:“对不起。好好活。”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红色的披风在走廊尽头最后一次闪过,消失了。佐菲和赛文对视了一眼,也慢慢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了雷欧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不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坐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阿斯特拉翻了一个身,发出含混的呓语。雷欧抬起头,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阿斯特拉的脸。弟弟的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额头上有训练时蹭破皮留下的结痂,左腿上的铁链在被子外面露出一截,暗沉沉的,像一条蛰伏的蛇。雷欧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段铁链。金属很凉,凉到刺骨。但他没有松开。他握着那段铁链,就像握住了弟弟被囚禁的那八年,握住了那些他没能参与的痛苦,握住了所有他想替阿斯特拉承受却无法承受的东西。

“哥哥会想办法的。”雷欧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阿斯特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多久,不管要去找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哥哥会把这个东西从你腿上拿下来。”

阿斯特拉没有听到。他还在睡着,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雷欧把铁链轻轻放回被子下面,把被子掖好,然后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他只是把眼睛闭上了。因为闭上眼的时候,他可以假装一切都是梦——阿斯特拉的昏迷,封印的无解,奥特之王的宣判,都是梦。睁开眼就会醒,醒过来就会发现阿斯特拉还在训练场上跑圈,还在笑着叫他“哥哥”,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以及阿斯特拉左腿上那段从被子下面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链。那不是梦。

(第8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