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雷声
林母在一个周末晚上宣布了那个消息
“我们要搬家了,下个月”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林清溪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悬了半晌又放回桌面,林清许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妈妈公司外派,继父也调动了职位,新城市那边环境更好,清溪转过去可以读更好的学校,主要是继续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他——前几天校门口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林母看不出来那些事,她只知道有人来找她儿子的麻烦,是继子正好撞见解了围,在她眼里这只是哥哥帮弟弟,清清白白,天经地义
“我已经联系好那边的学校了,清溪下个月转学”
林清溪低着头,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眼睛里的东西就兜不住了
“他不想去”
说话的人是林清许,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转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清溪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被压到极深处,沉得像深海的石头
“哥”
林清溪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很轻,只是提醒
林清许没看他,他看着林母,竖瞳里的冷光一点一点收紧
“他不转学,这边学校很好,我在,没人敢动他”
那天晚上他们在林清许的房间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不是争吵,是沉默,沉默比一切争吵都更锋利,林清许坐在床边,林清溪站在窗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打算怎么办”林清溪先开口
“不知道”
“哥,”他转过身,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要带我走,他们要把我一个人带到另一个城市去,到时候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林清许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林清溪看见他的蛇瞳在台灯下闪着湿润的光,他哥哥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冷,不是克制,不是他见过千百次的平静面具,他只是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一点不落地刻进骨头里
“我不想走”
林清溪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手背狠狠擦掉,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林清许站起身,把他拉进怀里,他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会好起来的,他只是把林清溪的脸按在自己颈边,让他闻到自己红酒味的信息素,那是他唯一能给的安抚
“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他低声说,“没有人”
林清溪在他怀里哭得很凶,哭到后来牙齿咬住了他的锁骨,留下一个月牙形状的牙印
他在标记他
用最原始的方式标记他的人类
那天晚上上官颜推开门时,看见的是满地的书和碎掉的台灯,林清许低着头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整个人像一尊裂开的瓷器
“你来了”林清许说
“嗯”
上官颜走进去,在唯一一张没被砸坏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朋友
过了很久,林清许说:“他们要带他走”
上官颜的瞳孔轻轻收缩
“你呢”
“我要带他走”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但每一个字落地都有千斤重
“你想清楚了”上官颜说
“想清楚了”
“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林清许打断他,他抬起眼睛,竖瞳中央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只要他愿意跟我走,就不会失败”
上官颜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城市灯火把光影投在他脸上,他的狐狸耳朵轻轻向后压着
“曹明家里也出事了”
林清许看向他
上官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和感情
“他父亲在帮他安排相亲,对方是一个政治联姻的Alpha,三十二岁”
他的话断在这里,他不说了
“你想带他走”林清许说
上官颜垂下眼睛
“想,不敢,他是名门,身后是曹氏家族,而我除了一个年级第二什么都没有”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把自己剖开,“我什么都没有,我能给他什么”
林清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放进他掌心
是一把钥匙
“你给得起,这是他之前放我这的,他让我告诉你,只要你开得了口,他就等”
上官颜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那是曹明公寓的门卡
他忽然笑了,笑里有苦涩,有恨,更多的是不甘,他把钥匙攥紧,站起身
“明天我会去见他”
“嗯”
“告诉他我不跑了,我输不起”
“好”
两个人走出房间,电梯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楼道尽头一前一后走出的两个少年,各自背着自己的秘密,朝着各自的命运走去
一个要带他哥走
一个要放他走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