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补位

后门没有锁。宋明烛推开它时，那扇门比前几次重，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用肩膀顶了一下，才挤出一条缝。

放映室的灯亮着，比以前亮，照得满屋发白。放映机还在转，胶片走着，嗒、嗒、嗒，很规律。宋明烛先迈进去，陆止川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在狭小的房间里交叠，声音很实。宋明烛走到放映机旁边，没有碰它。他蹲下来，掀开那块松动的铁板。暗格还在。里面的东西却变了。

干藤不见了，灰烬币不见了，那张纸也不见了。空槽里只剩一样东西，一小截很新的胶片，卷得很紧，像刚剪下来的。宋明烛把它拿起来，对着放映机窗口的光看。胶片上只有一格画面。

是陆止川。坐在影厅后排，头靠在宋明烛肩上，右臂的袖子是空的。宋明烛手一抖，差点把那截胶片掉在地上。陆止川没看见画面，只看见他脸色变了，问怎么了。

宋明烛把胶片收进手心，说没事，只是放映室比之前空。他没有给陆止川看。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电影院给他留的下一格。如果他继续让陆止川坐在自己身边，如果陆止川的伤继续坏下去，最终那截胶片就会成真。宋明烛蹲在那里，把胶片攥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陆止川。

“你不能留在这了。”他说。

陆止川看着他，没说话。

“放映室后面有路。你从这边走。回影厅，带沈清韵和赵刚一起走。后门那边刚才亮过，说不定能出去。”宋明烛说得很平。他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陆止川推离那截胶片上的画面。

陆止川没有动。他靠着墙，右臂垂着。看宋明烛的眼神很稳，像在称一件事的重量。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补位。”宋明烛说。

“什么位。”

“放映员的位。”他指了一下放映机旁边的空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和第一场那些人穿的一样。宋明烛没碰那件外套。他只是走过去，坐到那把椅子上。他一坐下，放映机就停了一瞬。

齿轮卡了半拍，又转了。宋明烛低头看自己的手。藤蔓戒指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沿着手指往上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暗下去。

放映机重新运转，速度比之前稳了。宋明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数节奏。

一，二，三，四。

他的心跳慢慢和嗒嗒声同步。他知道自己在赌。

电影院需要一个放映员。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被换了，位置空着。他坐在这里，等于主动补位。

补了位，放映机就不会再去找影厅里其他人。至少不会去找陆止川。陆止川还站在门口。他没有走。他看了宋明烛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

他没有碰宋明烛，只是在他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放映机底座。他右臂的伤还在渗血，把地板染了一小片。他说：“你补你的位。我坐我的地。”宋明烛睁开眼，侧头看他。陆止川没抬头，只把手搭在膝盖上，刀横在脚边。

宋明烛说：“你会死在这。”陆止川说：“那就死在这。”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放映机继续转。嗒，嗒，嗒。影厅那边，银幕上那行字应该还在亮着。

可宋明烛已经看不见了。他坐在放映室里，守着这台机器。旁边地上，陆止川陪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劝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