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两个位置

宋明烛坐下来之后，放映室那扇门自己慢慢合上了。门轴没响，像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把。

影厅里重新暗下来，只剩银幕上那段循环画面还亮着。画面里的他还在转头，还在说那句话，只是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

宋明烛闭着眼数呼吸，数到一百多下时，他听见前排有动静。是那个中年女人。

她站起来了。动作很慢，扶着前排椅背，先直起腰，再慢慢转过身。她没有看银幕，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面朝影厅后方，也就是宋明烛他们这边，停了几秒。宋明烛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在暗光里显得很平，五官像被抹掉了一层。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影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她说：“我坐错位置了。”

说完她就朝后门走。脚步不急不缓，像在寻常的电影院散场，宋明烛没有喊她。他知道喊不住。

沈清韵也没有动，那个女人走到后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面不是那条放映室的短廊。是一片很亮的白。

那种白很干净，像刚下过雪的窗外。女人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银幕上那段循环画面忽然卡了一帧。然后画面里多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中年女人。

她坐在影厅里，背对着镜头，坐在宋明烛前一排靠左的位置。她坐得很直，像还在等下一场放映。

宋明烛看了一眼陆止川。陆止川也看见了。他说：“她在外面也待过。她进来的时候，坐的就是那个位置。”

宋明烛点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电影院不是让所有人按顺序死。它在按座位收人。每个进来的人都有一个初始座位。谁离开自己的位置，谁就被收进画面。

刚才那个女人离开了她的座位，所以她被替换了。宋明烛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现在坐的位置。后排，靠边。和第一场进来时坐的位置不同。

第三场他换过座。也就是说，他现在这个位置不是他的初始位置。那么初始位置在哪。

他慢慢回忆，第一场进来时，他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那时还没换座。后来第三场前，沈清韵让他换到后排。也就是说，他的初始座位还空着。他朝前排看了一眼。中间偏前那个位置确实空着。椅背上还留着之前坐过的痕迹。

宋明烛心跳快了一拍。温明轩的纸条只说第三场换位，没告诉他换位之后会怎样。也许换位本身就是一种保护。离开初始座位的人，不会被电影院轻易归位。

那些一直坐着不动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收走。他转头看沈清韵和赵刚。两人都不在初始位置。沈清韵在第二场就挪了。赵刚也换过。

也就是说，他们暂时都安全。可影厅里还有两个人没换过。前排靠右有个年纪较大的男人，一直没动过。后排角落里那个缩着的人，也没挪过。

宋明烛不确定他们还能撑多久。

银幕上的循环画面终于停了。画面熄灭，影厅陷入完全的黑。宋明烛在黑暗里听见一种很轻的流水声。

像有人在放映室里冲洗胶片。那声音持续了很久，等灯再亮起来时，银幕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变了。

不再是规整的打印体，而像是手写后放大的。歪歪扭扭，一笔一画都在抖。

“第七场结束。两个位置空出来了。请坐在空位上的人，自己选一个补上。”

宋明烛立刻低头看椅子下面。没有号码。每个座位都一样。他忽然明白。空出来的位置，指的是刚才那个女人和之前那个年轻男人留下的座位。

现在那两个座位是空的。电影院需要人补上。如果没人主动，它就会自己挑。宋明烛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往那两个空位走。他朝后门走了一步。

沈清韵低声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只说：“我去放映室。如果我不回来，你们别等。”陆止川也站了起来。他走得不稳，但很坚决。

他说：“一起。”宋明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两个人都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