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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雾中人

灰烬公约

一楼大厅的地面像被水泡过,灰白色的瓷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宋明烛半蹲在陆止川旁边,手电光打在地上,被那层雾吞得只剩一小团。

陆止川的右臂还在轻微痉挛,袖口下的荆棘纹路像活物一样上下游走。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全是冷汗。灰烬之刃还插在几步外的地上,刀身陷进去大半,只露出一小截刀柄。

雾从地缝里渗出来,裹着刀身,发出极细微的呜呜声,像有人趴在地底哭。

宋明烛没去碰刀。他先扶着陆止川靠墙坐下。陆止川用左手按住右臂,喘了几口气,说:“它想用我的身体拿刀。刀认主,不认它。”

宋明烛说:“它想要刀里的规则。”陆止川点头。灰烬之刃能切开副本规则,这样东西如果落到地底那东西手里,整个病院就会彻底由它说了算。

宋明烛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在雾里划了半圈。他看见一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形,模模糊糊,像水汽凝结出来的。那人没有脸,也没有手。

只有一团比雾更浓的轮廓,朝他们这边缓缓移动。

“它来了。”陆止川说。

宋明烛左手握紧匕首。右手已经摸上了口袋里的那张处方笺,纸面发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带上了。也许从昨晚开始,他就预感到会用到。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对准那个人形。匕首横在身前,慢慢往灰烬之刃的方向退。雾里的人形没有五官,却能感受到宋明烛的位置。

它停下来,从身体里伸出一只极细极长的胳膊,朝灰烬之刃的刀柄抓去。宋明烛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刀切向那只胳膊。

匕首划过雾气,像切进一团湿棉花里。

没有血,也没有声音。可那人形却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整团雾都往后退了半米。

宋明烛趁机扑到灰烬之刃旁边,双手抓住刀柄。刀身陷得比他想象中紧,像被地底无数只小手抠住。

他用力拔,刀身纹丝不动。低头看时,发现刀身上的红光已经彻底暗了,刀面像蒙了一层灰壳。他松开一只手,把左手藤蔓戒指贴在刀柄上。戒指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把右手也放上去。

黑铁戒指的痕迹已经消失,但掌心仍有极淡的温度。那股温度顺着指尖渗进刀柄,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嗡”。刀身震了一下。

地底那些手像被震散了,刀慢慢往外退。陆止川从地上挣扎起来,左手也抓在刀柄上。

两个人一起用力,灰烬之刃终于被拔了出来。刀刃上带着一层暗红色的泥,正往下滴。

雾里的人形没有追。它立在走廊尽头,像在犹豫。接着,它朝他们鞠了一躬。弧度很大,头几乎碰到膝盖。

然后散了,像从没来过。

“它让了。”陆止川喘着气说。

宋明烛摇头:“它在等。”他低头看灰烬之刃。刀刃上的红泥正慢慢变干,脱落。那些泥落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扭动了几下,才化成灰。

他扶起陆止川,沿着楼梯往回走。三楼很静。他们刚踏进走廊,就看见沈清韵举着刀站在楼梯口。她的脸在灯下白得厉害,但手很稳。

看到灰烬之刃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说:“你们下去的时候,三楼所有病房的门都开了。每一间里都站着一个人,和你们长得一样。我们没进去。”宋明烛一听,脚步一顿:“门都开了?”沈清韵点头:“只开了一瞬,又全关上。

林知说,最里面那间,有人在招手。”宋明烛看了眼走廊深处。观察室的门牌还挂着,门关着。

门缝下有一小片极暗的光,像有灯在里面亮着。

他们先回305。陆止川把灰烬之刃放回刀鞘,脸上的青灰还没退干净。宋明烛从护士站取了纱布和碘酒,替他清理手臂上的抓痕。

那些抓痕不深,却泛着一层蓝灰色,像被雾里那东西碰过。陆止川没喊痛,只是闭着眼靠在床头。宋明烛说:“下次别抓刀了。”陆止川说:“你不是也抓了。”宋明烛没接话,把纱布剪断,系好。

陆止川睁开眼,看着他,说:“它想要我的刀,还想要我的脸。但先要的是你。”

宋明烛给他披上外套,说:“我知道。从我进来开始,它就一直在喊我。”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雾正在退,终于能看见医院的全貌。楼下是一片灰白色的空地,四周围着锈蚀的铁丝网。

正对住院部大门的地方,站着更多人。全都是病号服。他认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查寝副本里的陈小楼。陈小楼也在看他。脸上没有表情。

宋明烛把窗帘拉上。

林知在门外轻轻敲门,说周野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已经记不清自己昨晚被“替换”的事。沈清韵让季樊和赵刚轮班守在309外面,怕他再出问题。

余建国在护士站找到了几本新的值班日志,里面写着第五天的安排:上午十点,手术;下午两点,探视;晚上八点,集中服药。今天是第五天,上午十点已经过了。但手术没有发生。护士也没来。陈桂兰说:“时间错了。十点过了,可走廊里还像早上。”

确实如此。墙上的挂钟显示十点五十八分,可天光没有变化,依然灰中带亮。

第五天被拉长了,像有人在时间上盖了一层湿布,不让它往前走。

宋明烛又看了一眼窗外。灰雾又厚了一些。楼下的陈小楼还站在原地。他忽然抬起手,朝宋明烛指了一下。

动作极慢,像在水里完成的。然后那些穿病号服的人同时转身,朝住院部大门走来。宋明烛心里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他猛地转身,拉上林知和沈清韵,说:“他们进来了。”

陆止川已经起身,灰烬之刃负在背后。他看了眼窗外,说:“这是第五天,没有夜晚。

我们就是它要吞掉的日子。”宋明烛点头。他摸了摸自己左手的藤蔓戒指,戒指已经不再发烫了。

那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他更确定,真正的对峙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