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天晚上，肖战失眠了。

他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画面。卡梅隆低头看张莹莹的眼神，郑导和陈导对她的纵容，湾区升明月晚会上那些大佬对她的恭敬——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太敢相信的结论。

她不是普通人。她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凌晨一点，肖战从床上坐起来，给张莹莹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

——“没有。什么事？”

——“我在天台，你来一下。”

这家酒店的天台是一个半废弃的露台，平时没人上来，只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掉漆的铁桌。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片草原和头顶璀璨的银河。

张莹莹推开天台门的时候，看见肖战背对着她站在栏杆旁边，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不冷吗？”她问。

肖战转过身，手里拿着两罐可乐。他把其中一罐递给她。

“不冷。”

张莹莹接过可乐，在旧椅子上坐了下来。可乐是冰的，拿在手里有些冻手。肖战走到她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

沉默了很久。

“詹姆斯·卡梅隆。”肖战先开了口，“他在你面前，不像是一个大导演。”

张莹莹没说话。

“郑导和陈导也是。湾区的那些大佬也是。”肖战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张莹莹，我有话想问你。我不想再猜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些产业。在海外和国内都有一些投资。娱乐圈的事也涉及一点。但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太方便说。”

张莹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听实话？”

“想。”肖战的目光很认真，“什么样的实话我都想听。关于你的，关于你的身份，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所有的一切。”

张莹莹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和他并肩站着。草原的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有几缕扫过他的脸颊。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路。

“我有一个哥哥。”她说，“亲哥哥。”

肖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话题开始。

“他是圈内人。”

“你哥哥是艺人？”

“嗯。”张莹莹顿了顿，“他叫张艺兴。”

肖战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掉在地上。张艺兴。EXO的张艺兴。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综艺里憨厚可爱的张艺兴——是她的哥哥？

“所以你之前说，我像一个人……”肖战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你哥哥？”

“对。”张莹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在片场走廊里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被那两个人欺负，攥着剧本不肯松手，眼睛里全是不服。那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我哥。”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

“我哥当年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每天练到凌晨，语言不通被人排挤，公司里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天赋。但他从来不认。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练，一年一年地熬。后来他出道了，红了，拿了奖，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但他们没看到他手指上的茧。”

张莹莹的声音里有一种肖战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清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那是她在提起哥哥时，才会流露出的东西。

“所以你帮我，”肖战轻声说，“是因为我像他。”

“一开始是的。”张莹莹说，“但后来不是。”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是什么？”

张莹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打开那罐可乐，喝了一小口。气泡在罐口轻轻炸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来我发现，你和我哥并不完全一样。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会选择沉默，把所有东西都自己消化。但你不一样——你被全网黑的时候，没有怨恨过任何人。你只是默默地扛，然后用作品去证明。你比我哥更柔软，也更坚强。”

她抬起眼，看着肖战。

“所以后来帮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值得。”

草原的风忽然变大了，吹得铁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头顶的银河依然璀璨，亿万颗星星安静地俯瞰着这两个站在天台上的人。

肖战看着她。星空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将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不是疏离，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张莹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张莹莹移开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平常的冷淡表情，“只是你问了。”

“那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卡梅隆。你为什么认识他？”

张莹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生意上的往来。”她说，“我在好莱坞有一些投资。”

“什么级别的投资？”

“……可以影响发行权的那种。”

肖战倒吸了一口凉气。影响发行权。这已经不是“有一些投资”了，这是拥有一定话语权的资本方。难怪卡梅隆会对她那么客气——不是因为她个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背后的资本力量，足以影响一部好莱坞大片的全球发行。

“所以你不仅是张艺兴的妹妹，还是一个——”肖战斟酌着措辞，“低调的商业大佬？”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差一点。”张莹莹喝了一口可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一些产业没有上市。”

肖战被可乐呛到了。他咳了好几声，缓过来之后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清冷的面容，纤细的身材，白衣如雪——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一个普通化妆师的年轻女孩，居然手握足以撼动好莱坞的资本力量？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你没问。”

“我问了！”

“你没认真问。”

肖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以前他确实问过她好几次“你是谁”，但每次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挡回来。他也没有真的追问到底，因为他一直觉得，她不愿意说的事，他就不应该逼她。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会不会担心我……变了？”

“变什么？”

“比如……对你有什么企图？”

张莹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不敢。”

肖战被这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说得对，他真的不敢。不是因为她背后的资本，而是因为她是张莹莹——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发消息给他的人，那个为他穿红衣的人，那个从天而降告诉他“你本身就是魏无羡”的人。

对这样的人，他永远不敢有任何杂念。

“你说得对。”他认输，“我不敢。”

两个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聊了很多。她说了一些关于她哥哥的事，他也说了一些关于父母的、之前从未跟任何人提过的往事。草原的夜风吹得人有些发冷，但谁都没有说要下去。

最后是张莹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该睡了。明天还有早戏。”

“好。”肖战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张莹莹。”

“嗯？”

“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那个在走廊里给我魏无羡剧本的人。”

张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开天台的门，走进了楼道里。在门合上的一瞬间，肖战好像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