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一夜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张莹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每天准时出现在化妆间,用那双微凉的手给肖战上妆,话依然不多,表情依然淡淡的。但肖战注意到,她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了。
以前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会不动声色地别开脸,假装去拿化妆刷或者看手机。现在她会直接对上他的视线,虽然只是短短一两秒,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短短的一两秒,已经足够让肖战捕捉到她眼睛里的某些东西。
不是疏离,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难以定义的温度。就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纹路。不注意看看不出来,但他注意到了。
不过,肖战也学会了分寸。她告诉他张艺兴是她哥哥这件事,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他没有追问更多,没有打听她父母的职业、她的学历、她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自己告诉他。
不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这天是张莹莹的生日。
肖战是在翻她朋友圈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她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平时几乎不发东西,只有偶尔分享几首纯音乐。但在去年今天这个日期,有一条极简的动态——“又长一岁。”配图是一束白色的铃兰花。没有自拍,没有定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点赞列表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张艺兴,另一个备注名是“妈”。
肖战把这条动态截图保存,然后开始琢磨送什么礼物。
太贵重的肯定不行,以张莹莹的性格,收到奢侈品大概只会皱一下眉头然后放在一边落灰。太随便的也不行,这是他知道她生日后的第一个礼物,必须要有意义。
他想了一整天,终于在收工前做了决定。
晚上七点,张莹莹收拾完化妆间准备回酒店,刚走到停车场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肖战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纸袋。他刚卸完妆,头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湿气,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生日快乐。”他把纸袋递过去。
张莹莹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朋友圈。”肖战坦然承认,“去年今天的动态。”
张莹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能翻到去年的动态,说明这个人把她的朋友圈从头翻到了尾。他什么时候干的?翻别人一年前的朋友圈,得花多少时间?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肖战怕她拒绝,连忙补充,“就是一个小玩意儿。”
张莹莹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支发簪。
不是她在巴黎丢的那支白玉铃兰簪——那支至今还在肖战的口袋里,他暂时还没拿出来。这是一支新的,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致却不过分华丽。一看就知道不是流水线产品,是手工做的。
“我自己设计的。”肖战说着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点红,“大学学的设计嘛,虽然荒废了好几年,但画个图还行。然后找了一个做银饰的老师傅帮忙做的。莲花是……是我觉得你像莲花。”
张莹莹拿着那支发簪,借着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银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打磨得很光滑,花蕊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清欢”。取自“人间有味是清欢”。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指腹感受到银器表面微微凸起的纹理。
“你喜欢莲花?”她问。
“不是。”肖战说,“是莲花像你。看着冷,其实根是暖的。”
张莹莹没有说话。她将发簪握在手心里,银器冰凉的触感渐渐被掌心焐热。停车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肖战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能收下就好。他之前担心她会嫌麻烦直接退回来,现在看到她握在手心里没有松手,他觉得自己熬了两个通宵画设计图这件事值了。
“不用谢。走吧,我请你吃饭。”
“又吃饭?”
“生日嘛,总要吃顿好的。”肖战理直气壮地说,“草原上有一家蒙餐馆,手把羊肉特别好吃。我问过徐导,他说今晚没夜戏,明天上午也没你的活。”
张莹莹微微挑眉:“你问得还挺清楚。”
“那是。”肖战笑,“为了请你吃饭,我可是做足了功课。”
张莹莹把发簪小心地放回纸袋里,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那家蒙餐馆不大,藏在影视基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木质结构的蒙古包造型,墙上挂着马头琴和成吉思汗的画像,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和奶茶的香气。
肖战显然是提前踩过点,轻车熟路地点了一桌子菜:手把羊肉、烤羊排、奶茶、奶酪饼。每一样都是草原上的硬菜,量大得惊人。
“你点这么多,两个人怎么吃得完。”张莹莹看着满桌子的菜,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吃不完打包。你最近瘦了,多吃点。”肖战说着把最大的一块羊排夹到她碗里。
张莹莹低头看着碗里的羊排,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我天天看你,当然知道。”肖战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低头切羊肉,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暧昧。
张莹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羊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羊肉很嫩,几乎入口即化。孜然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带着草原独有的粗犷风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这段时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盒饭都是站着扒几口了事。
“好吃吗?”肖战问。
“嗯。”
“那多吃点。”他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这家店的老板是蒙古族,羊都是当天现杀的,新鲜得很。”
张莹莹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继续往自己碗里夹菜的行为。她发现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本事——明明是献殷勤,却做得理所当然,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肖战。”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肖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张莹莹的语气平淡。
“《陈情令》的时候,你把魏无羡的剧本给我。拍戏的时候,你偷偷给我煮红豆汤。我被全网黑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理我,只有你给我发消息说‘你不是一个人’。我复出第一场演唱会,你穿了红衣服来。”
他一桩一桩地数,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的真诚。
“这些都不算好吗?”
张莹莹沉默了。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多。有些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细节都不差。
“……那不算什么。”她说。
“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肖战把她说过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所以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不需要理由。”
蒙古包里安静了下来。炉火噼啪作响,奶茶在铜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张莹莹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羊排,没有再追问。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三分力。
吃完饭的时候,肖战让老板把剩下的羊肉打了包。他把打包盒递给张莹莹。
“带回酒店,明天早上可以热一下当早餐。”
张莹莹接过打包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把肖战的备注名改了一下。
之前存的是“肖战”。现在改成了“肖战”。
什么都没变。只是她从不在任何人名字后面加表情符号——这是她手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有特殊标记的名字。
当然,这件事肖战永远不会知道。除非有一天他偷看她的手机,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走出餐馆的时候,草原的夜空正好有一颗流星划过。肖战下意识地要指给她看,却看见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星空。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那件白色风衣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张莹莹。”他叫她的名字。
“嗯?”
“生日快乐。以后每年这一天,我都要给你过生日。”
张莹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映得更加清澈。他说这话的语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走吧。”她收回目光,率先往前走去。
肖战跟上她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草原的夜风里。身后的餐馆里传来马头琴悠扬的琴声,和着风声一起飘向远方。
走了好一段路,张莹莹忽然开口:“以后每年?”
“对,每年。”
“你确定?”
“我确定。”
张莹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在月光照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
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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