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拍摄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片场迎来了一位谁也没预料到的客人。

那天正赶上拍摄郭靖在草原上演练降龙十八掌的重头戏。肖战吊着威亚悬在半空，衣袂被草原上的风掀起，每一个腾挪、出掌的动作都力道十足，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凌厉演绎得淋漓尽致。徐克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轻叩。整个片场的气氛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凝重——这场戏是全片动作戏的高潮之一，关乎后续剧情的张力，每一个镜头都容不得半点差错，连场边负责打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静干扰到拍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片场外围，轮胎碾过草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车门缓缓打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略显高大的外国老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戴着墨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片场，自带一种久经片场的沉稳气场。

有离得近的工作人员看清了来人，猛地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詹姆斯·卡梅隆。

这个名字在电影圈如雷贯耳——好莱坞最顶级的导演之一，《阿凡达》《泰坦尼克号》这些票房与口碑双丰收的史诗级大片，都出自他手。这样一位站在世界影坛顶端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内蒙古这片茫茫草原的片场？

卡梅隆似乎不想打扰拍摄，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在片场边缘的围栏旁，摘下墨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场内的拍摄。他身边的助理快步走到现场的场务面前，低声说了几句。那名场务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连点头，然后一路小跑着去通知制片人，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片场工作人员中间飞快传开。大家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眼神忍不住往卡梅隆的方向瞟，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詹姆斯·卡梅隆？我没看错吧？”

“他怎么会来这儿？是专门来找徐克导演的吗？”

“说不定是来选角的？咱们剧组这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也有可能是为新片采风？草原的景确实够壮阔……”

议论声再大，拍摄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肖战在空中完成了一组极其复杂的转身踢腿动作，落地时稳稳当当，动作行云流水。徐克导演终于舒展了眉头，抬手喊了“卡”，起身拍了拍手，正要迈步过去跟卡梅隆打招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这位国际大导的目光，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

卡梅隆的视线，正定格在另一个人身上。

张莹莹正站在化妆组的工作台旁边，低头给一个刚下场的群演补妆。她面前的小推车上摆满了各色化妆品，瓶瓶罐罐排列得整整齐齐。她显然还不知道片场来了这么一位大人物，只是专注地拿着粉扑，轻轻按压在群演的脸颊上，动作细致又耐心。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比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利落。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卡梅隆的来意时，他已经迈开脚步，径直朝张莹莹走了过去。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幕上——一个享誉全球的好莱坞顶级大导，竟然主动走向一个剧组的造型总监？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Miss Zhang？”卡梅隆在张莹莹身后站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像是怕认错了人。

张莹莹闻声转过头，当她的目光落在卡梅隆脸上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丝毫局促。

“詹姆斯。”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隔壁工位的普通同事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卡梅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面对媒体时的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慈祥：“我在北京参加一个电影论坛，听朋友说你在这边拍戏，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张莹莹放下手里的粉扑，转头对旁边的化妆助理交代了几句，大概是让她接手剩下的补妆工作。然后她转过身，对卡梅隆说：“去那边说吧。”她指了指片场边缘一个背风的角落，那里相对安静，不会被拍摄设备和人群打扰。

两个人并肩朝那个角落走去，身影在草原的阳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片场的工作人员们依旧不敢出声，只是用余光偷偷地追随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好奇，却没人敢上前半步，仿佛那片角落是个不容侵犯的结界。

“最近在做什么项目？”走到角落，张莹莹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对方的近况。

“还在忙新片的前期筹备，剧本改了好几版，总觉得还差那么点意思，不太满意。”卡梅隆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创作上的苦恼，“这次来中国，也是想多走走看看，从东方文化里找一些新的灵感。”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联系我。”张莹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自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卡梅隆笑了笑，然后看向张莹莹，忽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对了，上次纽约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边的人帮忙协调，那部片子的发行权恐怕真拿不下来，损失就大了。”

“小事而已。”张莹莹轻描淡写地应道，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无关紧要的忙。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卡梅隆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下次你去纽约，一定得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太忙。”张莹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再忙，请你吃饭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卡梅隆坚持了一句，又转头看了一眼片场的方向，目光扫过正在布置下一场戏道具的工作人员，随口问道，“这个项目是你投资的？”

张莹莹摇了摇头：“我只是来做造型的。”

卡梅隆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他似乎很了解张莹莹的性格，知道她不想说的事，再追问也没用。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那就好好享受你的‘造型师’生活吧。不过记得，总部那边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嗯。”张莹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卡梅隆没再多说，又跟她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便带着助理离开了。自始至终，他都没去跟徐克导演打招呼，仿佛这次来草原，唯一的目的就是见张莹莹一面。

张莹莹回到化妆组的工作台前，拿起刚才放下的粉扑，继续给那个群演补妆，动作和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刚才跟那位好莱坞大导聊了十几分钟这件事，对她来说就跟随手喝了一杯水一样平常，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但片场的其他人可没法像她这么平静。

“卧槽，张总监竟然认识卡梅隆？”一个场务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嘀咕，眼睛里满是震惊。

“何止是认识啊，你没看到卡梅隆对她那态度吗？简直客气得过分了！”另一个化妆师接话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能让卡梅隆亲自跑来看她，还说什么总部随时欢迎回去？”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片场蔓延开来，每个人看张莹莹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探究和敬畏。而肖战站在监视器旁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卡梅隆主动走向张莹莹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确定；看到她转过身时，卡梅隆眼里瞬间掠过的安心；看到两个人交谈时，卡梅隆微微前倾的身体——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姿态。尽管卡梅隆比张莹莹年长几十岁，在全球电影界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但在她面前，他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这绝对不是一位大导演对一个普通造型师的态度。这更像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平等交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下属对上级的谨慎。

肖战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团关于张莹莹身份的迷雾，似乎更浓了。她的背景，好像比他之前猜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也不简单得多。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低头专注补妆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