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正在房间里给新到的小卡套自封袋。

晴晴,听说你要跟那个什么TF一起去北京集训?
林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你爸跟公司那边有合作,有人提了一嘴。怎么,你也要去当练习生?
不去。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说了实话。
看帅哥。养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母笑了。笑声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带着一点欣慰——她家女儿终于对“真人”感兴趣了,虽然是以观众的身份。

行行行。那妈妈帮你安排飞机。北京那边冷不冷?要不要多带几件衣服?我让人给你收拾——
不用了妈,我自己弄。


你一个人弄不好。我让王姨去帮你。
妈。


知道了知道了。那飞机的事我来安排。
林晚晴挂了电话,还没把手机放下,另一通电话就进来了。是她爸。

晚晴,去北京要待几天?
没定。看他们安排。


行。那边宅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到了直接住。不用住酒店。
林晚晴眨了眨眼。
北京有宅子?


你小时候去住过,忘了?有六年了吧。一直有人打理。
林晚晴确实忘了。她家房子太多了,记不住。

还有什么需要的跟你王叔说。这次是你自己出门,注意安全。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愣了两秒。她爸妈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到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按她妈的性格,应该会问“跟谁去”“有没有女生”“有没有危险”之类的问题。但这次没有。她妈只问了她是不是去当练习生,然后就没再追问了。
林晚晴想了五秒钟,然后想明白了。
她妈放心是因为——她家在北京有宅子,她爸安排了人接应,飞机是自家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她需要求助陌生人的环节。她妈不是不担心她,是觉得没有必要担心,因为林家已经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用钱铺平了。
林晚晴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行吧。

她小声说。
出发那天,五个人在机场集合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
陈浚铭站在出发大厅门口,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双肩包,左右张望了半天。

不是……人呢?私生呢?
杨博文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表情平静。

没人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每次出发都有人啊。门口蹲一排,安检跟一串,连厕所门口都有人等着。这次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左奇函戴着口罩和帽子,靠在柱子上刷手机。

可能消息没漏。
陈浚铭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可能吗?
左奇函没说话。确实不可能。公司内部的消息漏得比筛子还快,每次行程前三天私生群就已经传遍了。但这次——出发大厅安安静静的,连一个举着手机的人都没有。
张桂源和张函瑞一起到了。两个人推着两个大箱子,看起来像是搬了半个宿舍。

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一路上我都没看到有人跟。

有。连出租车司机都说“你们是明星吗”,我说不是,他信了。
张函瑞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这太不正常了”的警惕。
这个时候,助理从通道那头走过来了。

走这边,别走普通通道了。
陈浚铭跟在助理后面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真的没看到任何人。没有举着手机的人,没有躲在柱子后面的人,没有假装打电话但镜头对准这边的人。
一个都没有。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安检通道。没有人排队,没有其他旅客,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表情客气得像是酒店大堂的接待。

还有这种通道?

贵宾通道吧。

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过了安检,助理带他们走向停机坪。不是登机口,是停机坪。一辆黑色的摆渡车停在那里,车门敞开着。

我们坐摆渡车?

不是应该走廊桥吗?
助理回过头,表情是那种“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的神秘。
摆渡车开了一小段路,然后停了。车门打开的时候,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定住了。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机。
不是普通的客机。那是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ER,机身线条流畅得像被水打磨过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很克制的光泽。机身上没有印任何航空公司的logo,干干净净的,只有尾翼上一个小小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徽章——一个风格化的字母“L”。
陈浚铭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声音,就是张着。

这是……

这是林小姐家的私人飞机。她说反正要飞一趟,带你们一起走。
张函瑞看着那架飞机,又看了看助理,又看回飞机。

什么叫“反正要飞一趟”?她本来就要去北京?

对。林小姐也要去北京。
陈浚铭终于把嘴巴合上了。

她家……有飞机。

嗯。现在知道了。
五个人走上舷梯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敢走,是因为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眼睛重新认识“有钱”这个概念的边界。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晚晴穿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她的表情是那种“你们到了啊”的平淡,好像这架飞机不是她的,好像她只是在这里等公交车。
上来吧。随便坐。

陈浚铭第一个走进去,然后脚步就停在了门口。
机舱内部比他想象中大。不是那种“比商务舱宽敞一点”的大,是那种“这真的是飞机内部吗”的大。八个宽大的真皮座椅分列两侧,每个座椅都配有独立的触摸屏和折叠桌板。中间是过道,尽头有一个半开放的区域,能看见一张沙发和一个小吧台。地毯是浅米色的,踩上去厚实得像踩在云上。灯光是暖黄色的,像酒店的大堂。

这飞机能坐多少人?

十六个。加机组人员的话。
她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把奶茶放在杯架上,按了一个按钮,座椅开始微微后倾。

十六个……你家就你一个人飞,你用十六座的飞机?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家里还有一架更大的。那架飞长途用的。这架飞国内够了。

陈浚铭没有再问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其他人陆陆续续落座。张函瑞坐在林晚晴斜后方,一坐下来就开始研究座椅上的触摸屏。杨博文选了过道另一侧的位置,把登机箱放进了头顶的储物柜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东西。左奇函坐在张函瑞旁边,靠进座椅里,长舒了一口气,难得没有拿出手机。张桂源坐在杨博文后面,系好安全带,看了看窗外。
空乘走过来,推着一辆饮料车。

大家想喝点什么?有果汁、茶、咖啡,还有碳酸饮料。

有奶茶吗?
他问完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晚晴。
林晚晴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
厨房里有。应该还有珍珠。

张函瑞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好开心”的变,是那种“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上限”的变。

飞机上有厨房?

嗯。有烤箱和微波炉。你要是饿了可以让他们给你做点热的。
张函瑞看着空乘,空乘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了,我喝果汁。
飞机起飞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正在经历一种全新的体验——起飞过程中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噪音。没有婴儿的哭声,没有邻座打电话的声音,没有行李架关不上的声音。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座椅传来的轻微震动。
陈浚铭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变得越来越小,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转头看了一圈机舱。
空的。只有他们几个人。没有其他旅客,没有举着手机对准他的人,没有那种“我在被人看着”的感觉。

好安静。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什么。
左奇函听到了。他没有转头看陈浚铭,但他回答了。

嗯。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了。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以后,空乘开始送餐。不是那种装在塑料盒里的飞机餐——是真的一套一套端上来的。前菜、主菜、甜点,摆盘精致得不像是三万英尺高空做出来的东西。餐具是金属的,餐巾是布的,每一道菜都在该上的时间准确无误地端到了每个人面前。

你们家飞机上的饭都是这样的?
林晚晴正在吃一块牛排,闻言抬起头。
不知道。不是我点的。


你也不知道?
我妈安排的。我只说了要飞一趟。

张函瑞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烤三文鱼配芦笋,旁边还有一小碟像是手工做的什么酱汁,味道很好。
他吃了一整份。
陈浚铭吃完以后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肚子。

我吃撑了。

你那盘海胆炒饭都没剩一粒米,能不撑吗?

太好吃了嘛。
左奇函擦了擦嘴,把餐盘放回空乘推过来的车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了林晚晴一眼。

你这次去北京干嘛?
林晚晴抬起头。
没干嘛。去看看。


看什么?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窗外的云层,又看了一眼机舱里的人。
看你们跳舞。

左奇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飞行过半的时候,林晚晴打了个哈欠。她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向机舱尽头那个半开放的区域——原来那里不只是一张沙发,沙发后面还有一扇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里面透出来的是和机舱灯光不太一样的光——更暖,更暗,像卧室的夜灯。
陈浚铭转头看着那扇门。

里面还有房间?

好像有。

飞机上……有房间?

私人飞机嘛。
陈浚铭没有再问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云层在机身下方铺开,无边无际的白色,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地面。阳光从云层上方照过来,把机舱内部染成一种温暖的橙色。
这种橙色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他以前以为这种画面离自己很远。不,他以前以为这种画面只存在于电影里。
但此刻他就坐在里面。
没有人拍他,没有人跟着他,没有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按下快门。
那扇关着的门后面,林晚晴大概已经睡着了。
陈浚铭转回头,看向前方。靠窗的位置上,左奇函也闭上了眼睛。张函瑞在看窗外,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杨博文在看手机,但屏幕上的页面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张桂源坐在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陈浚铭没有睡着。
他靠在座椅里,感受着脚下地毯的厚度,看着舷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层,想着这大概是他坐过的最安静的一次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