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各国使节离开汴京后，大宋的国势达到了开国以来的顶峰。边关稳固，四夷宾服；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女子读书蔚然成风，学堂遍布各路州县。史官在编修《仁宗实录》时，将这段时期称为“仁宗盛治”。

墨兰在政事堂里批阅文书，每天从早忙到晚。屯田的事、火炮的事、女学的事、修法的事，桩桩件件都要她过目。秋江心疼她，端了茶进来又端出去，凉了热、热了凉，她一口都没喝。晏殊路过她的值房，看见她伏案疾书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对身边的范仲淹说：“这孩子，比老夫当年还拼。”范仲淹说：“她不拼，那些事谁来做？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帮的有限。”晏殊叹了口气，走了。

范仲淹没走，他走进值房，在墨兰对面坐下。“盛参政，歇一会儿。茶都凉了。”墨兰抬起头，看见是范仲淹，放下笔。“范大人，有事？”范仲淹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你瘦了。”

墨兰愣了一下。“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吃饭不耽误做事。身体垮了，事就做不成了。”范仲淹把茶碗推到她面前，“喝。”

墨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范仲淹看着她。“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老夫十五岁时，还在读书。你已经做了老夫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范仲淹顿了顿，“但你也要记住，路还长。你现在站得高，摔下来也疼。要稳，不要急。”

墨兰放下茶碗。“范大人，我记住了。”

欧阳修也来了。他带来了一本新修好的《唐书》，放在墨兰桌上。“这是你前阵子让老夫查的资料，关于唐代女官的。老夫找到了，抄了一份给你。”墨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唐代女官的职掌、品级、选拔方式。

“多谢欧阳大人。”

“不用谢。老夫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唐代就有女子在朝中任职，只是不多。你现在做的事，是她们想做而没做成的。”欧阳修看着她，“你是替她们做的。”

墨兰低下头。“欧阳大人，我会把这条路走完的。”

“不是走完。是走得更远。”

包拯来的时候，墨兰正在批阅刑部的案卷。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盛参政，刑部最近上报的几个案子，你看了？”

墨兰抬起头。“看了。有一个案子，是女子杀夫的。臣觉得判得重了，正在想怎么改。”

包拯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那个案子，老夫也看了。那个女子被丈夫打了十几年，忍无可忍才动的手。按律当斩，但按情，不该斩。”

墨兰看着他。“包大人，臣想为她求情。但臣怕有人说臣徇私。”

“怕什么？你求情，是因为案情有冤屈，不是因为她是你学生。老夫也求情。咱们一起求。”

第二天早朝，墨兰和包拯联名为那个女子求情。仁宗听了案情，沉默了很久。“准奏。改判流放，免死。”

消息传到牢里时，那个女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她不是磕给仁宗的，是磕给墨兰的。狱卒告诉她：“是盛参政和包大人替你求的情。”女子哭着说：“盛参政是谁？”狱卒说：“就是那个女宰相，盛墨兰。”女子又磕了三个头。

她不知道盛墨兰长什么样，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狄青从前线发回捷报——西夏正式遣使求和，愿意对大宋称臣，岁岁纳贡。仁宗在朝堂上宣读捷报时，殿中一片欢腾。范仲淹激动得老泪纵横，欧阳修拍着桌子叫好，包拯面色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墨兰站在队列中，没有笑，也没有哭。她想起赵三娘从前线寄来的信，想起那些女兵们日夜操练的身影，想起火炮试射成功的那一刻。这些胜仗，是用命换来的。

“盛爱卿。”仁宗叫她。

墨兰出列。“臣在。”

“西夏求和，你的火炮功不可没。赵三娘和那些女兵，也功不可没。朕要封赏她们，你拟个名单。”

“臣遵旨。”

当夜，墨兰在书房里拟封赏名单。她写了赵三娘的名字，写了周大脚、柳叶的名字，写了三十个女兵的名字，一个都不落。如兰在旁边替她磨墨，看着她写完了长长一串名字。

“四姐姐，你记得住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记得住。她们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记得住。”

如兰低下头。“四姐姐，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们一样？”

“你不是在学堂里教书吗？”

“教书不够。我想做更大的事。”

墨兰看着她。“你先把书教好。教好了，才有资格做更大的事。”

窗外月色如水。墨兰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海棠树。海棠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你会走得很远的。”她已经走得很远了。但还不够。还要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