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长留最高处。
霓漫天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上一次,她站在殿外叩门,问白子画愿不愿意收她为徒。这一次,她坐在殿中的蒲团上,白子画亲手替她处理伤口。
殿中很安静,只有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细微声响。
白子画的动作很轻,但霓漫天还是疼得微微皱眉。虎口的伤口裂开了很大一道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了,但药膏涂上去的时候,那种刺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忍一下。”白子画说。
霓漫天咬着嘴唇,没有再发出声音。
白子画替她包扎好伤口,又递给她一颗丹药。
“服下,可以疗伤。”
霓漫天接过丹药,服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多谢尊上。”
白子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的最后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
霓漫天想了想,说:“弟子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一刻,剑已经不是剑了,手也不是手了。剑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剑。”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
“人剑合一。”他说,“这是很多剑修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你才金丹初期,居然悟到了。”
“弟子只是凑巧。”
“剑道没有凑巧。”白子画淡淡道,“你能悟到,是因为你心里有剑。”
霓漫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白子画忽然说。
“谁?”
白子画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茫茫云海,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他换了一个话题。
“已经痊愈了。”霓漫天说,“多谢尊上关心。”
“我不是关心他。”白子画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蓬莱。”
霓漫天微微一愣。
“尊上是在赶弟子走?”
“不是。”白子画转过身,看着她,“我只是在问你什么时候走。”
霓漫天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淡漠的眼眸中读出一些什么。
但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弟子的伤好了就走。”她说。
白子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霓漫天在绝情殿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见过白子画。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殿中遇见,也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霓漫天注意到一件事——她每天醒来时,床头都会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药汤不苦,甚至带着一丝甘甜,像是特意加了甘草。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她知道,绝情殿中只有两个人。
她和白子画。
第三天傍晚,霓漫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白子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走了?”
霓漫天转身,看见白子画站在殿中,手中握着一卷书。
“是。”她说,“多谢尊上这些天的照顾。”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个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递给她。
霓漫天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剑心论”三个字。
“这是……”
“我年轻时候写的。”白子画淡淡道,“讲的是剑与心的关系。你既然悟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应该能看得懂。”
霓漫天捧着书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白子画亲手写的剑道心得。
这比任何秘籍都珍贵。
“尊上,弟子……”
“不用谢。”白子画打断她,“我只是不想看到一颗好苗子走弯路。”
霓漫天将书册收好,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绝情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夕阳洒在她身上,金色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往山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身看了一眼绝情殿。
殿门已经关上了。
白子画没有出来送她。
霓漫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蓬莱后,霓漫天将《剑心论》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白子画的字迹清瘦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书中的内容深入浅出,从剑的起源讲到剑的本质,从剑的本质讲到剑与心的关系,从剑与心的关系讲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霓漫天读完后,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她开始尝试将《剑心论》中的理念融入自己的剑法中。
不是修改招式,而是改变心态。
以前她练剑,是为了变强,为了赢,为了证明自己。
现在她练剑,是为了剑本身。
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过程。
不是为了胜负,是为了道心。
心态变了,剑也变了。
她的剑法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自然,更加接近“道”的本质。
云隐长老看出了她的变化。
“你的剑不一样了。”他说。
“弟子去了一趟绝情殿。”霓漫天说。
云隐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练。”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
霓漫天的修为从金丹初期巅峰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九转海棠剑诀第二转从67%推进到了89%。
融合剑法从入门练到了熟练。
《剑心论》她读了不下百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个问题——厉寒。
七杀殿的新护法,半步大乘。
他上次被白子画击退,但他说过,七杀殿不会善罢甘休。
霓漫天知道,他还会再来。
下一次,白子画未必能及时赶到。
她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