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十一在蓬莱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霓漫天的剑法进步神速。融合剑法的三十六式她已经全部学会,并且能够熟练运用。落十一教给她的不只是剑招,还有长留剑法的核心心法——“正心”。
“长留剑法的精髓不在于剑招,而在于心。”落十一说,“心中正,剑才能正。心中偏,剑就会偏。”
霓漫天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但她总觉得,自己的剑里还缺少一样东西。
这天清晨,霓漫天正在后山竹林练剑,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凌厉而阴冷,像是从九幽深处涌上来的寒气。
她猛地收剑,转身看向竹林外。
落十一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面色凝重。
一个黑衣人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那人大约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目光如蛇,周身气息阴冷刺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厉寒。
七杀殿新任护法,半步大乘。
“你就是霓漫天?”厉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比传说中还要好看。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落十一拔出了破军剑。
“厉寒,这里是蓬莱,不是你的七杀殿。识相的就赶紧滚。”
厉寒看向落十一,轻蔑地笑了笑:“落十一?金丹中期巅峰,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师父摩严来了还差不多。”
落十一面色铁青,但没有退后一步。
霓漫天握紧了秋水剑,心中出奇地平静。
半步大乘。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
“厉寒,你是来找我的,跟别人无关。”她说,“放他走,我跟你打。”
厉寒挑了挑眉:“你跟我打?你一个金丹初期,跟我打?有点意思。”
落十一急了:“霓师妹,你疯了?他是半步大乘!”
“我没疯。”霓漫天说,“师兄,你走吧。这是我和七杀殿之间的事。”
“我不走!”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霓漫天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走了,至少能去长留报信。”
落十一咬着牙,握着破军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想走。
但他知道霓漫天说得对。
“等我。”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朝山门方向飞奔而去。
厉寒没有拦他。
在他看来,落十一不过是一只蝼蚁,走不走都无所谓。
他的目标,只有霓漫天。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厉寒朝霓漫天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拖走?”
霓漫天没有回答。
她将秋水剑横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这十几年来练过的所有剑法一一闪过——
落霞剑法,三十六式,云隐长老一招一式教给她的。
长留剑法精要,三十六式,落十一一笔一划整理给她的。
融合剑法,三十六式,她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还有白子画在桃花林中那一剑。
那一剑,没有招式,只有剑意。
剑即道,道即剑。
人剑合一,天人合一。
霓漫天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光芒。
她出剑了。
这一剑,不是落霞剑法,不是长留剑法,不是融合剑法。
是她自己的剑法。
是她用十几年的苦修、几百个日夜的思考、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的经历,淬炼出来的——属于霓漫天的剑法。
剑光如虹。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最快的,不是最重的,不是最精妙的。
但这一剑里,有她这十几年来的全部。
她的坚持,她的不甘,她的执念,她的放下。
她的恐惧,她的勇敢,她的犹豫,她的坚定。
厉寒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这一剑的不同。
不是威力,是意境。
这一剑里有“道”。
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剑里居然有“道”?
这不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抬手一掌拍向那道剑光。
轰——
一声巨响,竹林中的竹子被震断了一大片。厉寒后退了一步,而霓漫天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金丹初期对半步大乘,差距太大了。
即使她的剑里有“道”,也不可能弥补三个大境界的差距。
厉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霓漫天的剑气划伤的。
他盯着那道血痕,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他说,“金丹初期能伤到我,你是第一个。”
他朝霓漫天走过来。
霓漫天撑着秋水剑,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虎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她的眼睛依旧平静。
“还要打?”厉寒问。
“打。”霓漫天说。
厉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剑里有道。”他说,“我修炼了三百年,都没有悟出属于自己的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凭什么?”
霓漫天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梦中的教训,也许是因为系统的帮助,也许是因为这十几年来的苦修。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霓漫天。
厉寒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不管怎样,你今天都要死。”
黑色的光芒朝霓漫天激射而来。
霓漫天握紧秋水剑,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天而降。
黑色的光芒被剑气斩碎,消散在空中。
霓漫天抬头,看见一个白衣身影从天空中飘落。
白子画。
长留掌门,尊上白子画。
他落在霓漫天身前,白衣如雪,面容冷峻,手中长剑泛着寒光。
“又是你。”厉寒的声音变得阴沉,“白子画,你非要管这个闲事?”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剑。
一道剑气横扫而过。
厉寒脸色大变,急忙闪避,但剑气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半步大乘?”白子画淡淡道,“不过如此。”
厉寒捂着肩膀,面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白子画的修为又精进了。
“白子画,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厉寒冷笑一声,“七杀殿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空中。
白子画收剑,转身看向霓漫天。
她的嘴角挂着血丝,虎口裂开,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受伤了?”他问。
“不碍事。”霓漫天说。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的最后一剑,不错。”
霓漫天微微一愣。
白子画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跟上。”
“去哪儿?”
“绝情殿。你的伤需要处理。”
霓漫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收起秋水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