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霓千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

三个月后，他的修为恢复到了金丹中期，虽然距离巅峰还有差距，但已经能正常处理蓬莱的事务了。蓬莱上下松了一口气，霓漫天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专心修炼。

这一年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实力才是根本。

没有实力，保护不了父亲，保护不了蓬莱，保护不了任何她想保护的人。

所以她更加拼命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一直练到深夜。云隐长老担心她太拼命会伤及根基，劝她适当休息，她嘴上答应，第二天依旧天不亮就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只要不超过极限，她就还能再往前推一步。

这天清晨，霓漫天正在后山竹林练剑，柳如烟匆匆跑来。

“漫天，有人来找你。”

“谁？”

“长留的，说是世尊摩严有请。”

霓漫天微微一愣，收剑走出竹林。

山门外，一个长留弟子正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封请柬。

“霓师妹，”那弟子恭敬地行礼，“世尊有请，请霓师妹前往长留一叙。”

霓漫天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蓬莱霓漫天，请来贪婪殿一叙。——摩严”

和上一次的请柬一模一样。

霓漫天心中有些疑惑，但没有拒绝。世尊摩严亲自相邀，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弟子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当天下午，霓漫天就赶到了长留。

贪婪殿中，摩严坐在主位上，面色比上次更加凝重。落十一站在他身后，看见霓漫天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世尊。”霓漫天行礼。

摩严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多谢世尊关心，家父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摩严顿了顿，“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霓漫天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七杀殿换了新的护法。”摩严沉声道，“新护法叫厉寒，修为比单春秋更高，手段也更狠。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出话来——要取你性命，为单春秋报仇。”

殿中安静了一瞬。

霓漫天面色不变。

“弟子知道了。”

“你知道了？”摩严皱眉，“你就这个反应？”

“世尊想让弟子有什么反应？”霓漫天平静地说，“害怕？恐慌？求长留保护？”

摩严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长留的保护。”霓漫天说，“七杀殿要来找我，让他们来就是了。”

“你可知道厉寒的修为？”

“不知道。”

“半步大乘。”摩严一字一句地说，“距离渡劫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半步大乘。

霓漫天心中微微一惊。

她现在是金丹初期巅峰，距离半步大乘差了三个大境界——金丹、元婴、化神、半步大乘。

这种差距，不是剑法精妙就能弥补的。

但她的面色依旧平静。

“弟子还是那句话——让他们来就是了。”

摩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和你爹一个脾气。”他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弟子不是不可为而为之。”霓漫天说，“弟子是相信，在长留的地盘上，七杀殿不敢乱来。世尊和尊上不会坐视不管。”

摩严挑了挑眉：“你倒是会说话。”

“弟子只是陈述事实。”

摩严沉默了片刻，转向落十一。

“十一，从今天起，你负责保护霓漫天。她去哪儿，你去哪儿。”

“是，师父。”落十一应道。

霓漫天皱了皱眉：“世尊，弟子不需要保护。”

“这不是你需要不需要的问题。”摩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是长留的态度问题。七杀殿放出话来要杀你，如果长留什么都不做，外人怎么看？他们会说长留怕了七杀殿。”

霓漫天沉默了。

“落十一跟着你，不是保护你，是表明长留的立场。”摩严说，“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

“那就这么定了。”

霓漫天从贪婪殿出来时，落十一跟在她身后。

“霓师妹，”他说，“师父让我跟着你，我不会妨碍你修炼的。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当我不存在。”

霓漫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落十一的修为是金丹中期巅峰，比她高一个小境界。有他跟着，确实安全很多。

但她心里清楚，落十一不是来保护她的。

他是来监视她的。

摩严不放心她。

或者说，摩严不放心白子画。

霓漫天不知道摩严和白子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长留内部的气氛有些微妙。

落十一在蓬莱住了下来。

霓千丈对这位长留大弟子非常客气，专门给他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厢房，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落十一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辞，但霓千丈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你是来保护我女儿的，我怎么能亏待你？”霓千丈大手一挥，“住下！吃好！喝好！”

落十一只好住下了。

霓漫天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每天依旧在后山竹林修炼，落十一就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她练剑，偶尔点评几句。

“你的落霞剑法已经大圆满了，长留剑法的基础也打得很扎实。”落十一说，“你有没有想过，把两种剑法融合成一套新的剑法？”

霓漫天心中一动。

“融合？”

“蓬莱剑法重变，长留剑法重正。变与正看似矛盾，实则相辅相成。”落十一站起身，拔出破军剑，“你看好了。”

他将落霞剑法的几式与长留剑法的几式结合起来，使出了一套全新的剑法。剑光时而如晚霞般绚烂，时而如山岳般沉稳，变化多端又不失章法。

霓漫天看得入神。

落十一收剑后，她忍不住问：“师兄，这套剑法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落十一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多谢师兄。”

接下来的日子，霓漫天开始跟着落十一学习融合剑法。

落十一教得很认真，霓漫天学得也很认真。她的悟性远超常人，不到一个月就把这套融合剑法学了个七七八八。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套融合剑法虽然精妙，但她使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是剑法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的剑里，没有杀气。

白子画说的那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有杀气的剑，才能杀人。

她没有杀过人，也不想杀人。但如果有一天，七杀殿的人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

用没有杀气的剑去抵挡？

她会死的。

霓漫天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师父，为了蓬莱。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