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半年。
蓬莱后山的竹林中,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练剑。剑光如匹练,在竹林间穿梭,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竹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却无一落地。
霓漫天十四岁了。
半年来,她的变化肉眼可见。个头又蹿高了一截,身量更加修长挺拔,常年练剑让她的身体线条流畅而有力。容貌上的变化更加惊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腰而垂,在海风中轻轻飘扬。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深邃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妩媚,却被眉宇间那股英气中和,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但最显著的变化,是她的剑。
半年前,她的剑里有执念、有不甘、有胜负之心。如今,这些杂念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剑意。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霓漫天收剑而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转海棠剑诀第二转:圆满(100%)】
【修为:金丹中期巅峰】
【融合剑法:大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霓漫天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转圆满了。
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从入门到圆满,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漫天。”
云隐长老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
霓漫天转身,看见师父走进竹林,手中拿着一封信。
“长留来的。”
霓漫天接过信,拆开一看,是落十一写的。
“霓师妹,尊上请你来长留一叙,有要事相商。十一。”
尊上请她?白子画?
霓漫天心中微微一动。
“师父,弟子想去一趟长留。”
云隐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第二天清晨,霓漫天御剑飞往长留。
到达长留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没有去贪婪殿找摩严,而是直接去了绝情殿。
殿门虚掩着。
霓漫天叩了叩门,里面传来白子画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而入。
白子画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他抬头看了霓漫天一眼,目光淡淡。
“来了。”
“尊上找弟子,有何要事?”
白子画示意她坐下。
“七杀殿最近有异动。”他说,“厉寒集结了一批魔道高手,准备在三个月后的东海之滨举行一场献祭仪式。如果成功,他会突破到大乘期。”
霓漫天心中一凛。
大乘期。
厉寒现在已经是半步大乘了,如果再突破到大乘期,六界之中能制住他的人就更少了。
“尊上要弟子做什么?”
“东海之滨离蓬莱很近。”白子画说,“献祭仪式一旦成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蓬莱。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献祭仪式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尊上为什么不自己去?”
“七杀殿的人认识我,我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白子画淡淡道,“你不一样。你是蓬莱弟子,修为不高不低,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霓漫天沉默了片刻。
“好。弟子去。”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霓漫天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绝情殿的那一刻,夕阳洒在她身上,金色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白子画没有出来。
她收回目光,往山门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霓漫天开始在东海之滨暗中调查。
她白天在附近的海岛上修炼,晚上潜入七杀殿的据点打探消息。七杀殿的人确实不认识她,她好几次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没有引起怀疑。
半个月后,她查清楚了——献祭仪式将在两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在东海之滨的骷髅岛上举行。
霓漫天将消息传回长留,白子画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她知道,光是查清楚时间和地点是不够的。
献祭仪式需要一件祭品——一颗纯净的修仙者心脏。
厉寒选中了她。
霓漫天是在一次潜入中无意间听到这个消息的。
“护法说了,蓬莱那个霓漫天是最好的人选。金丹中期的修为,又是仙剑大会冠军,她的心脏足够纯净。”
“可是白子画一直在保护她,不好下手啊。”
“护法自有办法。等着看吧。”
霓漫天站在暗处,手指微微发凉。
原来如此。
厉寒要的不只是杀她,还要用她的心脏做祭品。
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蓬莱后,霓漫天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云隐长老。
师父沉默了很久。
“你不能再去东海了。”他说,“太危险了。”
“师父,弟子必须去。”霓漫天说,“如果献祭仪式成功,厉寒突破到大乘期,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蓬莱。弟子不能因为害怕,就坐视不管。”
“那你打算怎么办?”
霓漫天想了想,说:“弟子有一个计划。”
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云隐长老。
师父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冒险了。”
“但不冒险,就没有机会。”
云隐长老看着弟子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好。按你说的办。”
两个月后,月圆之夜。
东海之滨,骷髅岛。
岛上聚集了上百名七杀殿的魔修,黑压压的一片。岛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厉寒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匕首。
他在等。
等祭品到来。
“护法!”一个魔修匆匆跑来,“霓漫天来了!一个人!”
厉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她进来。”
霓漫天走进骷髅岛时,上百双眼睛同时看向了她。
月光下,她一身月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用白玉簪挽起,露出绝美的面容。手中握着秋水剑,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仿佛不是走进魔窟,而是走进自家的后花园。
“霓漫天。”厉寒看着她,“你倒是很有胆量,敢一个人来。”
“你不是要我的心脏吗?”霓漫天淡淡道,“我来了,你来拿。”
厉寒眯起眼睛。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既然你这么识相,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中的黑色匕首,朝霓漫天走来。
霓漫天没有动。
就在厉寒的手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天而降。
厉寒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白子画从天空中飘落,落在霓漫天身前。
“又是你!”厉寒咬牙切齿。
白子画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霓漫天。
“退后。”
霓漫天退到一旁。
白子画拔出了剑。
这一战,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厉寒这半年来修为又有精进,距离大乘期只差最后一步。而白子画依旧是化神巅峰,修为上没有优势。
但白子画的剑法实在太强了。
强到厉寒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三十招之后,厉寒被白子画一剑刺穿了肩膀,半跪在地上。
“我说过,”白子画淡淡道,“你不过如此。”
厉寒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子画,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捏碎。
一道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是什么?”霓漫天问。
白子画的脸色变了。
“噬魂阵。”
他转身看向霓漫天,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焦急。
“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漩涡开始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霓漫天和白子画同时卷了进去。
霓漫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
黑暗,无尽的黑暗。
她看不见白子画,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霓漫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灰色。
“这是什么地方?”她喃喃道。
“噬魂阵的内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霓漫天转身,看见白子画站在不远处。
“尊上,您也进来了?”
“嗯。”
“我们怎么出去?”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
“噬魂阵是上古魔阵,一旦被困,除非从外部破阵,否则无法离开。”
霓漫天的心沉了下去。
外部破阵?
外面全是七杀殿的人,谁破阵?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知道。”
霓漫天沉默了。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终于和白子画独处了。
但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场景。
是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魔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