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学院苏醒的钟声悠扬响起,穿过薄雾,唤醒了沉睡的校园。
四代一班宿舍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轻轻推开。张桂源第一个走出,他穿着整齐的训练服,脸色平静,眼神沉稳,与往常并无二致,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青影,被他用一丝光能巧妙地遮掩了。他先走向隔壁宿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陈思罕,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看到张桂源,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早啊队长,起这么早?不是还有一天假吗?”
“生物钟习惯了。” 张桂源语气自然,目光快速扫过门内。陈浚铭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摸着脸上结痂的伤口,杨博文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古老植物的典籍,闻声抬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王橹杰的床铺空着,整理得一丝不苟——他昨夜被医疗中心要求留院观察最后一晚。
“橹杰那边我一会儿去看看。” 张桂源说道,目光在杨博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博文,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多休息,别急着看书。”
杨博文合上书,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只是有些关于腐化能量的记载,想印证一下。”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类似叶片卷曲的压痕。
张桂源看到了,眼神微动,但神色不变:“嗯,量力而行。对了,昨天医疗中心送来的安神香,你们点了吗?感觉怎么样?”
“点了啊,” 陈浚铭插话,摸着肚子走过来,“睡得跟死猪一样,一觉到天亮,饿死我了。就是早上起来嘴里有点淡淡的怪味,可能是香烧完的灰烬味?”
陈思罕也点点头:“我也点了,确实睡得沉。函瑞他们呢?还没起?”
“函瑞还有点累,多睡会儿。奇函和奕恒在洗漱。” 张桂源答道,语气平常,“我先去趟医疗中心,看看橹杰,顺便复查一下。你们也注意休息,别乱跑。”
“知道啦队长,你快去吧,我快饿扁了!” 陈浚铭推着张桂源往外走。
离开隔壁宿舍,张桂源脸上的平静微微收敛。陈浚铭和陈思罕的反应看起来自然,但那种“睡得沉”和“嘴里怪味”的细节,让他心中一沉。看来隔壁宿舍的安神香很可能也有问题,只是他们三个状态相对好些(王橹杰不在),或者对方下的剂量不同,没有达到完全屏蔽意识的深度,只是导致了异常深沉的睡眠。
杨博文那个小动作……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用他们之间关于植物特性的暗语提醒他“有不自然的力量介入,导致生命状态(睡眠)被固化”吗?
他一边思索,一边朝着医疗中心走去。路上遇到其他学员或导师,他都如常点头致意,脚步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医疗中心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宁神植物的清香。王橹杰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静养室,张桂源到来时,他正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护士送来的、散发着温和生命能量的营养剂,脸色比起昨天红润了一些,看到张桂源,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桂源,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了,医生说再观察半天,没问题下午就能回去了。”
“来看看你,顺便我自己也复查一下。” 张桂源在床边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物品。他装作随意地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这里也点了安神香吧?”
王橹杰放下杯子,微微蹙眉,想了想:“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安神香?护士是点了一个小香炉,味道挺淡雅的,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我们宿舍也点了,感觉效果不错。” 张桂源笑道,心中却再次确认——王橹杰这里也被“照顾”到了。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橹杰,关于我们带回来的那三个俘虏,尤其是那个用针的女人,你昏迷前和她交手最多,有没有感觉到她除了魅毒和针法,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她的能量,有没有让你联想到学院里见过的某种东西?或者,她有没有表现出对学院内部很熟悉的样子?”
王橹杰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她的能量很邪异,带着强烈的堕落和诱惑性质,和学院正统的光明、自然、元素之力截然不同。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的施法方式,尤其是那种将能量凝聚成针、精准控制的手法,虽然性质邪恶,但技巧本身,似乎带着某种……很学院派的、经过系统训练和优化的影子,不像是野路子邪修那种粗暴直接。对学院内部……她没直接表露,但战斗时,她对我的水之净化特性,似乎有过一瞬间的、像是‘了解’般的细微应对调整。”
学院派的技巧影子?了解水之净化特性?张桂源眼神一凝。这信息很重要。紫姬要么曾经在类似光族学院的地方待过(叛徒或潜伏者),要么她的背后,有对光族力量体系非常了解的人在指导。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张桂源起身,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下午回宿舍,好好睡一觉,不过……睡前检查一下熏香,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用我给你的那个小光符。”
那是他们之间用来短距离紧急示警的小玩意儿。
王橹杰接过,认真点头:“我明白。”
离开王橹杰的病房,张桂源去做了例行复查,过程中他状似无意地向相熟的医师打探:“李医师,我们带回来的那三个邪修俘虏,审讯有进展了吗?学院打算怎么处理?尤其是那个女邪修,她的手段很诡异,我们有点担心会不会有同党。”
李医师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叹了口气:“进展不大。那个高瘦和矮胖的骨头很硬,而且似乎被下了某种禁制,一触及核心记忆就会自毁。那个女的更麻烦,精神似乎受过特殊训练,防御极强,而且她中的毒(陈浚铭打的)和伤不轻,审讯不能太激进。副院长亲自过问,暂时都关在禁塔最下层,有层层封印和守卫。同党的可能性……学院已经在内部进行秘密排查了,毕竟能潜入迷雾森林设伏,还可能和黑暗族有关,不容小觑。你们自己也多小心,近期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秘密排查?看来学院高层也已经意识到了内部可能有问题。张桂源心中稍定,至少学院不是毫无防备。
做完复查,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学院的物资管理处。他以“申请领取一些辅助恢复的高级光能晶石和宁神药剂”为由,调阅了最近几日配发给他们四代一班的物资清单和经手记录。
记录看起来一切正常。安神香是由医疗中心统一申请,物资处核对发放,由指定的后勤人员送到各宿舍。经手人签名清晰,流程合规。张桂源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名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后勤制服、背影有些佝偻的中年人,正推着一辆装满清洁用品的小车,从物资处后面的小门离开。那人的步伐有些奇怪的僵硬,而且,在他转身的刹那,张桂源似乎看到,他推车把手的右手手背,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与周围有些许不协调的暗沉,像是……陈旧疤痕,或者胎记?但那个形状……
张桂源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形状,他在迷雾森林里,似乎在那矮胖邪修施展“腐化之触”时,偶尔从袖口露出的小臂上,看到过一个类似的、扭曲的符文印记!虽然邪修的印记是活动的、能量构成的,而这个像是静态的疤痕,但那种扭曲的弧度,极其相似!
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若无其事地离开物资处,走到一个僻静角落,立刻用加密传音联系了宿舍里的张函瑞:【函瑞,重点留意物资处一个右手手背有暗色扭曲疤痕的中年后勤人员,男性,背影略佝偻。他可能刚刚离开物资处后门。】
几乎在传音发出的同时,张函瑞的回复就到了,带着一丝压抑的震动:【收到。我正在用感知覆盖宿舍区和主要通道……找到他了!他在去往学院西区废弃仓库的方向!移动速度正常,但能量波动……有极其微弱的、被掩盖的灰败感,与香灰残留同源!他在刻意收敛!】
西区废弃仓库?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
张桂源眼神一凛:【继续监视,但不要靠太近。我和奇函、奕恒马上过来。保持联系。】
他立刻又联系了左奇函和陈奕恒,言简意赅:【目标出现,西区废弃仓库,疑似与昨晚之事有关。函瑞在监控。我和奕恒从东面过去,奇函,你从北面绕,堵住后路。注意隐蔽,先确认,再行动。】
指令迅速下达。张桂源看了一眼刚刚升起的朝阳,阳光明媚,却照不亮某些角落的阴影。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