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仕在旁边笑得猖狂,嘴里念叨的傻狐狸三个字,像刺扎进灵汐心里。
她雪白的绒毛根根竖起,九条尾巴绷得笔直,对着格兰仕龇出尖尖的獠牙,喉咙里滚出凶狠的低吼。
傻?她可是青丘活了五百年的九尾天狐!要不是现在妖力尽散,她一尾巴就能把这嚣张的小子拍进海里喂鱼!
灵汐气得爪子都在发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挠花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
银尘以为狐狸害怕蝎子,连忙抬手按住她躁动的脊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皮毛,低声安抚:“别害怕小白。”
雪刺似乎也感受到了灵汐的怒气,小蝎尾翘了翘,尾钩上的冰晶闪了闪,看了看银尘,却没敢再乱动。
格兰仕笑得更欢了,扶着栏杆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还敢凶我?就你这小身板……”
他的手指刚要碰到灵汐的耳朵尖,灵汐突然趁银尘松手的间隙,猛地弓起身子,对着他垂在胸前的黑发狠狠一薅!
一撮黑亮的头发瞬间被她攥在爪子里。
格兰仕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了两秒,才捂着后脑勺嗷嗷叫起来:“卧槽!银尘!你管管这只疯狐狸!”
灵汐叼着那撮头发,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还不忘对着他挑衅地呲了呲牙。
银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点淡淡的弧度。
银尘就这样抱着灵汐,在摇晃的船帆里待了两天。白日里他会坐在船舷边,用削尖的木条串起钓上来的海鱼,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嫩白,银尘撕下最肥美的一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灵汐嘴边。
格兰仕总在这时候凑过来捣乱,要么抢一块鱼,要么伸手去揪灵汐的尾巴尖,惹得灵汐龇牙咧嘴地凶他,船舱里满是他的笑声和灵汐的低吼。
这两天里,灵汐清晰地感觉到,银尘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暖的阳气,正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灵脉里,滋养着她受损的妖丹。连身上的毛发都比之前蓬松了些,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甚至偶尔会容忍格兰仕的逗弄,不再一爪子拍过去。
船靠岸时,雷恩城的轮廓在晨雾里缓缓铺开,远比他们之前停留的边境小镇要恢宏。
银尘抱着灵汐踏上码头,灵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穿着各异的商人高声叫卖,琳琅满目的货物摆了一街,连空气里都混杂着香料还有水果的气息。更让她惊讶的是街道两旁矗立着的雕像,通体雪白,却大多断胳膊残腿,有的缺了头颅,有的裂了躯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灵汐的瞳孔瞪得溜圆,脑袋转来转去,盯着那些雕像看个不停,满心都是疑惑。
银尘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声音柔和:“小白,你喜欢看神像?”
神像?
灵汐猛地愣住,差点从银尘怀里跳起来。
这也能叫神像?!
她见过的神像,哪一尊不是金身玉面、仪态威严,神光熠熠地端坐于神殿之上?眼前这些白花花,连完整的模样都没有,他们到底是在供奉什么神?
街道上的喧嚣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侍卫尖利的呵斥声裹挟着劲风撞过来:“让开!都给我让开——!”
银尘抱着灵汐,带着她飞速掠到街边的屋檐下。格兰仕也几乎是一瞬间侧身闪过,目光冷飕飕地盯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车身鎏金,帘幔绣着繁复的纹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巨响。
马车呼啸而过的瞬间,路边一个背着满筐水果的老妪躲闪不及,像一片破败的落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街边的杂货摊上。竹筐摔得粉碎,红艳的果子滚了一地,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马车丝毫没有停顿,又往前冲了几百米,才在格兰仕骤然横身挡路的身影前,猛地勒住缰绳。
马蹄人立而起,发出焦躁的嘶鸣。
车厢门“砰”地被踹开,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跳下来,眉眼间满是桀骜的戾气,指着格兰仕的鼻子怒骂:“你找死?耳朵聋了?没听见开路的声音?知道老子是谁吗,敢拦我的车?”
银尘皱了皱眉头,抱着灵汐,足尖一点,也掠到了格兰仕身边。
格兰仕没理会男人的叫嚣,目光落在马车车厢侧面镶嵌的纹章上。那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银色猎鹰,鹰爪下抓着一枚断裂的权杖。他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点了点那枚纹章,声音冷冷地说:
“猎鹰权杖纹章……雷恩城的伯尔尼家族。纵马当街杀人,撞死人连车都不停,你们伯尔尼家的规矩还真厉害。”
那男人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傲慢,他挑眉睨着格兰仕,语气张狂得很:“既然知道,就该清楚这雷恩城里,除了郡主,就是我们伯尔尼家说了算。”
他说着,转头瞥了一眼远处路边早已没了气息的老妪,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轻描淡写的语气像碾死一只蝼蚁:“不过是个贱民而已,撞了便撞了,你又能怎么样?”
“魂术世家?”银尘抱着灵汐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那枚猎鹰权杖纹章时,满是鄙夷,“真是丢尽了魂术师的脸。”
那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银尘怀里的灵汐勾了去,目光落在她蓬松雪白的皮毛上,猛然一亮,刚才的戾气褪去大半,竟露出几分垂涎的神色。他搓了搓手指,语气褪去了几分桀骜:“这位公子,你这狐狸皮毛可真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开个价,多少钱,你卖给我。”
灵汐顿时炸了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这凡人居然敢打她的主意?!
“不卖。”银尘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他朝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刻捧来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扯开袋口,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灵汐被那晃眼的金光刺得眯起了竖瞳,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银尘的斗篷,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她可是青丘的九尾天狐,向来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可银尘和格兰仕……他们明明会那种凭空凝物的法术,却连召云飞行都不会,还要慢吞吞坐船赶路,说不定连结丹期都没到,还是穷酸的低阶修士。
这一袋金光闪闪的金币,对他们来说,应该很有用吧?
灵汐偷偷抬眼,瞅了瞅银尘冷峻的侧脸,又瞅了瞅旁边抱臂冷笑的格兰仕,脑袋里的问号又冒了出来,他们真的会为了这些金子,把自己卖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