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风卷着砖石缝隙的雪沫,格兰仕双手插在黑袍口袋里,步子迈得随性,忽然侧头看向银尘,刚才逗弄灵汐的嬉闹劲儿褪得干干净净,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正经:“说真的,我来找你,是想拽你去雾女沼泽一趟。”
银尘抱着灵汐的手臂微微一顿,垂眸看他:“去那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格兰仕啧了一声,挠了挠浓密的鬓角,眼底闪过几分掩不住的担忧,“东赫不是去沼泽里捉他那只水属性魂兽么?这一去都快半个月了,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语气里添了点烦躁:“那片沼泽瘴气重得很,他那人向来稳重,可这次拖得太久了……我在雾隐绿岛里待得无聊,浑身发毛,不如拉上你,去沼泽里找找他。”
银尘沉默了片刻,怀里的灵汐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衣襟。
“好。”
格兰仕眼睛一亮,瞬间恢复了那副桀骜张扬的模样,抬手拍了拍银尘的肩膀:“就等你这句话!咱们……”
话没说完,他忽然瞥见银尘斗篷下露出装着野果的布囊,伸手一勾就从里面摸出几颗红珊瑚木浆果,丢到嘴里,甜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我还没洗!”银尘皱了皱眉,伸手去扯布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烦躁。
“洗什么洗,”格兰仕嚼着浆果,含糊不清地笑着说,“银尘,你这叫洁癖,不是爱干净。”
银尘没再和他争辩,只是把布囊拢紧了些,垂眸看着怀里炸毛瞪着格兰仕的灵汐,轻声哄了句:“别闹小白。”
灵汐却一点都不买账,对着格兰仕的方向低低哼了一声。这家伙不仅拐着银尘去鬼地方,还抢她的零食!
格兰仕看着一人一狐的互动,嗤笑一声,转身率先朝着港口走去,声音飘在风里:“那快点儿走吧。”
银尘抱着灵汐,跟在格兰仕身后,朝着港口走去。青石板路的尽头,灰蓝色的海面翻涌着细碎的浪沫,咸腥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帆船,桅杆上的帆布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他们登上其中一艘,甲板上寥寥几个水手正忙着收整缆绳,看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格兰仕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转头对着抱着灵汐,靠在船舷边的银尘说:“先坐船去雷恩城,上岸后按照我们的速度走三天,就能到雾女沼泽那片地界。”
银尘点了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汐。
灵汐的小脑袋从他斗篷的缝隙里探出来,一双竖瞳定定望着远处的海面。
格兰仕说的雷恩城她没听过,雾女沼泽更是闻所未闻,可这并不妨碍她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咸湿的海风拂过她蓬松的白毛,带着浪涛的声响。夕阳在海平面上沉下去,碎金般的光落在起伏的浪尖上,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晃动。
灵汐眯起眼睛,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心里忽然想,尽管不知道自己被雷劈到了什么鬼地方,可海,好像从来都是一样美丽的。
格兰仕看着她一副新奇又安静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扔过来一颗野果,砸在她脑袋上:“喂,小白,看什么呢?小心等会儿风大,把你这个团团吹进海里喂鱼。”
灵汐被砸得一缩脖子,立刻炸毛,对着他龇出尖尖的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尾巴绷得笔直。
银尘抬手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脊背,对着格兰仕皱了皱眉:“你别招它了。”他的指尖顺着灵汐的皮毛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咸腥的风卷着浪沫拍在船舷上,甲板上的水手都钻进了船舱歇着,四下里只剩海浪起伏的声响。
格兰仕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忽然凑近银尘,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哎,你不是才捉的魂兽吗?雪刺呢?给我瞅瞅。”
银尘抱着灵汐,闻言侧头白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得:“有什么好看的。”
“啧,这不是无聊吗。”格兰仕咂咂嘴,手肘捅了捅银尘的胳膊,“好歹也是你新契约的魂兽,我跟它也认识认识呗。”
银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眸看了看掌心,指尖微动,一缕魂力便萦绕而上。
下一秒,一只通体雪白、身形小巧如指尖的冰蝎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蝎尾泛着剔透的冰蓝色光泽,尾钩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窝在银尘怀里的灵汐,瞬间缩紧了竖瞳。
这凭空冒出来的小蝎子,让她本能地警惕,不等银尘出声,她便弓起身子,一爪子快如闪电般拍了过去。
雪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蝎尾猛地一缩,几只脚慌乱地蹬了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爪子吓了一跳,差点从银尘掌心跌下去。
“别打它!”银尘连忙护住雪刺,同时低头对着炸毛的灵汐轻声道,“它是我的魂兽,叫做雪刺,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船身晃了晃,浪沫溅在栏杆上。
格兰仕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栏杆缓了半天,才指着银尘怀里还在龇牙的灵汐:“你跟它说这个干什么?雪刺是魂兽,有智商听得懂,这狐狸又不是魂兽,它能明白‘好好相处’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弯腰凑近看了看银尘掌心里缩成一团的雪刺,又瞥了眼灵汐炸得蓬松的白毛,啧啧两声:“这狐狸是真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雪刺要不是看在你抱着它的份上懒得计较,刚才一爪子下去,直接就能把它夹成冰坨子。”
银尘没搭理他的调侃,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灵汐的脑袋,指尖碰过她发烫的耳尖。雪刺似乎也听懂了格兰仕的话,小小的蝎尾翘了翘,尾钩上的冰晶闪了闪,像是在附和示威。
灵汐竖着尖耳朵,歪着脑袋盯着格兰仕,完全听不懂他嘴里冻成冰坨子是什么鬼话。有毒?她眨巴着竖瞳,满脑子都是问号。
刚才银尘掌心凭空冒出那只雪白蝎子的画面,却在她脑海里反复晃悠。既不是从袖袋里掏出来的,也不是从怀里摸出来的,就是那么轻飘飘一缕寒气,眨眼间就凝成了活物。这明明是法术!
灵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兴奋起来。原来这两个人是同道中人?是隐藏在凡间的修仙者?
可转念一想,她又蔫了下去。
既然是修仙的,会法术,那着急去找那个叫东赫的,为什么不直接御剑飞行?或者召朵云,踏个风,也比这慢吞吞坐船快上百倍吧?
船身晃悠悠的,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灵汐趴在银尘怀里,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越想越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