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位客人

他没敢动。

末世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凡看起来太好的事情，背后八成有人想收你命。

那个姑娘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她穿着一件干净得离谱的白色短袖，脚上踩着一双粉色拖鞋，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坐在折叠凳上撑着下巴看他。

整个人干净、悠闲、格格不入，像是从末世前的世界直接空降到这片废墟上的。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警惕，没有恐惧，也没有那种常见的对拾荒者的嫌恶。

就是很平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好，买馒头吗？”冷兮又问了一遍。

老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已经三天没跟活人说过话了，声带像是生了锈。

他咳了一声，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说什么？”

姑娘指了指推车上的牌子。老陈眯起眼，“馒头：1晶核2个。”

“馒……头？”

“嗯，”冷兮点了点头，“大白馒头，刚蒸好的。”

冷兮说完把蒸笼打开让老陈看的更仔细些。

老陈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个缝了无数补丁的布袋。里面躺着三颗晶核，是他攒了大半个月的存货。一颗打算用来换水，一颗打算用来换两块合成饼干，最后一颗原本打算留着应急。

三颗晶核，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他不自觉地走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两排馒头，圆润饱满，表皮白得发光，一个贴一个码得整整齐齐，蒸笼底下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挂在笼壁上，每一个馒头的顶部都微微隆起，光滑得没有一丝裂纹。

是真的馒头。

是末世前才能见到的那种用面粉和水老老实实揉出来，发酵到位了再上锅蒸的大白馒头。

老陈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走到推车跟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捏开布袋口，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

那晶核是浑浊的淡灰色，在灰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荧光，想来是一只低级变异兽的一级结晶。

他把晶核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这个，能买吗？”

冷兮接过晶核看了一眼，丢进旁边的钱箱里。钱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老陈清楚地看见那颗晶核落进去之后化成了一小撮光点，然后就没了。

老陈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更为浓烈的麦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被那股温暖的香味填满了。

冷兮拿油纸包了俩馒头递给他。

老陈伸出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蹭了蹭自己脏兮兮的袖口，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住。

馒头入手是烫的。

老陈差点没拿稳。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摸过烫的食物了。

末世后吃的都是冷硬的存货，偶尔运气好能在废墟里捡到没过期的罐头，打开也是凉的，肉冻凝结成白花花的一层油脂。

合成饼干更不用说，嚼起来像在吃墙灰。

可这馒头是烫的。

他把馒头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馒头表皮光滑细腻，用手指轻轻按下去一个小凹陷，很快就弹回来，韧性十足。凑近了闻，那麦香就更加浓烈了，像是一头扎进了刚收割的麦田，连呼吸都带着甜。

他张了张嘴，咬下了第一口。

馒头入口松软，牙齿咬破表皮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水汽裹着麦香在口腔里炸开。

面皮有韧劲，嚼起来很扎实，绝不是那种松垮垮一捏就扁的空心馒头。

咀嚼的时候有微微的回甜，是面粉本身发酵后的甘甜，不是加了糖的那种腻，纯纯粹粹的粮食本身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