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买馒头吗

冷兮的目光在“不同顾客”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两秒。

“哪怕一个人买十个也算一个？”

“对的对的，”饼饼蹦跶了两下，“所以得一个个攒着来。老板你别急，等人来就行！咱们这安全区的空气跟外面可不一样，来一个人就记住了。”

冷兮心说也是，她发现推车后面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凳。她拉开凳子坐下，饼饼立刻就跳上了她旁边的推车台面边缘，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着，尾巴搭在自己膝盖上，整只熊看起来就像一颗圆滚滚的汤圆。

也不知道一个机器人是怎么弄得这么肥美干嘛，怪可爱的。

荒原上的风裹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吹过来，但在接触到金色光线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所有污浊都挡在了外面。

安全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蒸笼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嘟”声，那是底部水沸腾的动静，伴着馒头香气在空气里慢慢铺开。

冷兮撑着下巴，看着远处那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天上没有太阳，铅灰色的云层把整个天空封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旷野上偶尔能看到几株歪歪扭扭的低矮灌木，叶子都是暗褐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这就是末世啊。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饼饼大概是看她太安静了，歪了歪脑袋凑过来：“老板，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那十三平的出租屋。”

“大吗？”

“没你这个安全区大。”

饼饼眨了眨眼睛，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冷兮被它那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饼饼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猛地转向了旷野的东边。

“老板！”它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巴兴奋地翘成了一个蓬松的烟花，“有人来了！那边！东边！一个人类！”

冷兮顺着它指的方向望过去。

灰蒙蒙的旷野尽头，一个裹着深色破旧外套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沿着废墟边缘慢慢往这边挪动。他的步伐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一停，像是在搜寻什么，又像是单纯地累到了极点。

那人走到距离推车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时突然站住了，抬起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脏兮兮的脸。

他愣愣地盯着那辆银色的推车，盯着蒸笼上冒出的白色蒸汽，盯着那片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冷兮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蒸笼盖子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买馒头吗？”

老陈觉得自己可能是饿出幻觉了。

他在荒原上捡了三年垃圾，先是眼花了，再是腿脚不利索了，现在连幻觉都开始出现了！？

他居然看见一辆干干净净的银色手推车停在荒原上，推车后面还坐着一个穿拖鞋的年轻姑娘。

那推车亮得反光，跟废墟里刨出来的锈铁片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上面架着两口蒸笼，白色的蒸汽正从笼盖缝隙里往外冒，一缕一缕地飘进灰蒙蒙的空气里，飘到一半就消失了，像是连周围的脏空气都在给那股白汽让路。

老陈咽了口唾沫。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麦香。纯粹的面粉发酵后蒸熟的味道，带着一点微微的甜。

这个味道把他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世界还没变成这副鬼样子，街边早点铺子里蒸笼一掀，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儿，上班的上学的都会探头喊一句“老板来俩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