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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久久是风年

蛋糕切了。礼物拆了。合影拍了。闹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才陆续散去。刘耀文走的时候把蛋糕盘子和叉子收走了,宋亚轩走的时候把花插进了花瓶里,张真源走的时候把礼物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垃圾桶,严浩翔走的时候把气球系在了丁程鑫的床柱上,贺峻霖走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丁程鑫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戒圈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像一个微型的星环,在他的手指上安静地亮着。

马嘉祺还靠着门板站着。

他没有走。

他靠着门板站了很久了。从所有人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靠着门板站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手插在裤兜里,右腿微微弯曲,左脚点地,整个人斜靠在门板上,像一个在等人主动过来的、耐心的、但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的猎人。

丁程鑫没有看他。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宋亚轩送的那束花,把花插进花瓶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枝花都要调整角度,每一片叶子都要抚平褶皱。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

“丁程鑫。”

丁程鑫的手指在花茎上停了一下。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丁程鑫把最后一枝花插进花瓶里,转过身,看着马嘉祺。马嘉祺的眼睛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井,井水是黑色的,但井底有光在闪——不是温柔的光,不是宠溺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伤害了的、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光。

“承认什么?”丁程鑫问。

“承认我们在谈恋爱。”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凝固了——丁程鑫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不是因为马嘉祺的话,而是因为马嘉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铁一样的失望。

“他们都在。刘耀文在,宋亚轩在,张真源在,严浩翔在,贺峻霖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帮你系扣子,所有人都看到了你锁骨上的印子,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手上的戒指。”

他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们看到了,他们知道,他们只是在等你说。只要你说了,他们就会说‘我们早就知道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说’。但你没有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让他们走了。”

丁程鑫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生日惊喜的吗?”马嘉祺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周前。一周前张真源就在群里问大家要不要给丁哥准备一个惊喜。刘耀文说他负责蛋糕,宋亚轩说他负责花,严浩翔说他负责气球,贺峻霖说他负责装饰。张真源说他负责统筹。他们每一个人都出了力,每一个人都付出了时间、精力、心思。他们不是‘顺便’来给你过生日的,他们是专门来的。在凌晨,在所有人都应该睡觉的凌晨,他们来了。为了你。”

他停了一下。

“但你让他们走了。你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丁程鑫的手指在花瓶的边缘上收紧了。

“马嘉祺——”

“你知道他们走了之后会怎么想吗?”马嘉祺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样的沙哑。“他们会想,丁哥和马哥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如果有,为什么丁哥不承认?如果没有,那马哥为什么要帮丁哥系扣子?他们会想很多很多,会想一整夜,会想好几天,会想出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比真相更离谱。但他们不会来问我们。因为我们没有给他们问的机会。”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反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

丁程鑫摇了摇头。

“因为我如果走了,你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你会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会想他们走了之后的表情,你会想明天见面的时候要怎么面对他们。你会想很多很多,会想一整夜,会想出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比真相更可怕。但你不会来找我。因为你不会主动。”

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

“所以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就是一个了。”

丁程鑫的眼眶热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他的眼泪永远比他的表情慢半拍,等眼泪准备好要流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把那点脆弱压回去了。但这一次,他的表情没有来得及压。不是因为他不压,而是因为马嘉祺说的话太疼了。

“我走了,你就是一个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厚,足够沉,一刀下去不会流血,但会留下一道很深的、很久都不会消失的淤青。

丁程鑫走到马嘉祺面前,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马嘉祺的脸在他的掌心里是凉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门板上靠了太久,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体温被木头一点一点地吸走了。

“你的脸好凉。”丁程鑫说。

“因为你没有给我暖。”

丁程鑫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握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的心跳好快。”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紧张。”

“不是。因为我在后悔。”

马嘉祺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刚才没有告诉他们。”

马嘉祺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像铁一样的失望慢慢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脆弱的、更柔软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一碰就碎,不碰也会自己碎。

“你现在可以出去告诉他们。他们还没走远。”

丁程鑫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现在去说,像是我被你逼的。不是真心的,是被你逼的。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被你逼的。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是真心的。”

他看着马嘉祺的眼睛。

“真心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说的时候才会说。不是任何人逼我,不是任何事逼我,不是任何时间节点逼我。就是我自己,在我想好了、准备好了、觉得是时候了的时候,说出来。”

马嘉祺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想好?”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想多久,不管我什么时候说,不管我说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你都会在我旁边。”

马嘉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的碎裂,是坚硬的外壳被从内部击穿的碎裂。他以为自己在生气——他确实在生气,生气丁程鑫没有承认,生气丁程鑫让那些人带着疑问走了,生气丁程鑫把他的真心藏在一句“谢谢”后面,像一个在躲雨的人把自己缩在屋檐下最小的那一块干燥区域,身体的大部分都在淋雨,但他就是不肯往里面再走一步。

但他生气的不是丁程鑫不承认。他生气的是丁程鑫不承认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那一下暗得太快了,快到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他在任何时候都在注意丁程鑫,即使是在生气的时候,即使是在觉得自己被伤害了的时候,即使是在心脏被失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依然在注意丁程鑫。

他注意到了那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也想承认,但我怕。

丁程鑫怕的不是被队友发现,不是被公司发现,不是被粉丝发现。他怕的是——承认了之后,这一切就会变成真的。不是“变成真的”,而是“被说成真的”。有些东西在心里是真的,说出来就变成假的了。不是东西变了,是语言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那么重的东西。

马嘉祺懂。

他一直都懂。

他只是需要丁程鑫说出来。

“丁程鑫。”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没承认。”

“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你怕。”

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些。

“你在怕什么?”

丁程鑫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但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那个堵住他声音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羞耻,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绪。它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在语言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马嘉祺替他回答了。

“你怕他们知道之后,看你的眼神会变。你怕他们不会再用以前的方式对你。你怕他们会在你和说话的时候多想一层,怕他们在看你的时候多想一秒,怕他们会在你不在的时候讨论你。你怕的不是他们不接受,你怕的是他们接受了,但接受的方式不是你想要的。”

丁程鑫的眼眶热了。

“你想要的接受方式是——他们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他们看到,但装作没看到。他们听到,但装作没听到。你想让他们在心里知道,但在嘴上不说。你想让他们在行动上支持,但在表情上不显露。你想让一切和以前一样,但你又想让他们知道和以前不一样。”

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

“你想要的太多了。”

丁程鑫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流,是掉。一滴,从眼角滑出来,沿着鼻梁的侧面往下淌,经过颧骨,经过 cheekbone,经过嘴角,落在马嘉祺的手背上,在浅色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要的太多了。”

马嘉祺接住了第二滴。第三滴落在他的手指上。第四滴被他吻掉了。他的嘴唇贴着丁程鑫的眼角,那里的皮肤是咸的,是热的,是微微发抖的。

“不多。”他的声音闷在丁程鑫的眼角上,“你要的加起来,还没有我想要的十分之一多。”

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

马嘉祺的嘴唇从他的眼角滑到他的眉心,从眉心滑到他的鼻梁,从鼻梁滑到他的嘴唇。停在那里,没有落下去。

“我想要他们知道。不是“装作知道”,是真正的、确凿的、毋庸置疑的知道。我想要你不再怕。不是不怕了,是怕也不躲了。我想要你在我给你系扣子的时候,不低头,不沉默,不说“谢谢”。我想要你说——“马嘉祺,你系扣子的时候碰到我的锁骨了,你是故意的吗?””

丁程鑫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吗?”

“是。”

“你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过?”

丁程鑫伸出手,勾住了马嘉祺的小指。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在一起的藤蔓,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马嘉祺。”

“嗯。”

“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下次他们来的时候,我会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会说的。我自己说。不用你逼,不用任何事逼,不用任何时间节点逼。就是我自己,在我想好了、准备好了、觉得是时候了的时候,说出来。”

他看着马嘉祺的眼睛。

“你信我吗?”

马嘉祺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信。”

丁程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眼睛里的光在变化的那种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向下弯,像一弯浅浅的月牙,温柔得不像话。

“那你还在生气吗?”

马嘉祺看着他,看了两秒。

“在。”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多久?”

“从你生日到明天,整整一天。”

“一天你就生气了?”

“一天也是时间。你的一秒,对我来说都是一年。”

丁程鑫看着他,那双清冷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地融化。不是冰化成水的那种融化,而是金属被加热到熔点的那种融化——外表看起来还是坚硬的、固体的、不可撼动的,但内部的结构已经在高温下改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

马嘉祺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像铁一样的失望已经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接近于“饥饿”的东西。

“你知道的。”

丁程鑫看着他,耳朵红了,表情清冷如常。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十厘米。丁程鑫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不是愤怒的热,不是失望的热,而是一种被压抑了一整晚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像火山喷发前的岩浆一样的热。

“我想要你。”马嘉祺的声音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现在。这里。”

丁程鑫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欲望的眼睛,心脏跳得快到能听见。

“他们刚走——”

“他们已经走了。”

“万一有人回来——”

“不会的。”

“万一——”

马嘉祺捂住了他的嘴。

“没有万一。”

他的手从丁程鑫的嘴唇上移开,滑到他的颈侧,拇指按在他的动脉上。

“你的脉搏一百六。”他说。

“你的呢?”

“一百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