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之后,酥栗脸上的笑容倏地暗了下来。她靠在松树上,慢悠悠地啃着果子,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不知在想什么。
蓝忘机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他端来的粥她只喝了两口,小菜没动,酥栗倒是吃了好几颗。此刻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咔嚓咔嚓响。

这个动作本不该有任何特别之处,可蓝忘机看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落在寒潭的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松枝和天空,也倒映着她靠坐在树下的身影。
蓝红相间的衣裙。他的外袍是白的,这件衣裙不是他的。是昨晚他在后山旧箱笼里翻出来的——母亲年轻时留在竹舍的旧衣,他悄悄改了改,今早放在床头,她醒来时便穿上了。
他当时特意背过身去,没有看她换衣服。可她换好后从他身后绕过来,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好看吗”,他的耳尖到现在还是红的。

“你方才……对兄长说了什么。”
酥栗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果肉,含混不清地反问。
“嗯?什么说了什么?”


“你喊他大叔。”
“他看起来就是大叔啊。”

她把果核吐在手心里,随手一扔。
“温温柔柔的,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当家长的人。不叫大叔叫什么?叫大哥?那也太装嫩了。”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

“你还问他,在不在意你。”
酥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蓝忘机。少年站在阳光下,白衣如雪,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微微蜷缩——他在紧张。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蓝湛,你吃醋了?”

蓝忘机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有。你脸上写着呢。”


“我脸上没有字。”
“有的。左边写‘我’,右边写‘吃’,额头上写‘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我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至于吗?我又没说要跟你哥哥怎么样。”

蓝忘机低下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美得不真实。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眉间那点殷红的印记像一朵小小的火焰。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果子的汁水,亮晶晶的,散发着甜腻的果香。

“你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
“哪个?在不在意我?”


“嗯。”
“因为我想知道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哥哥是蓝氏家主,我不得试探试探他对我的态度?万一他想把我重新锁回去呢?我问他在不在意我,他如果说不在意,那我就得想办法跑;他如果说在意,那我至少暂时安全。”

蓝忘机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聪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试探”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像一个猎人讨论陷阱的布置,而不是猎物讨论逃生的路线。

“你方才对他笑。”
“笑怎么了?对谁我都笑。对你笑得更欢,你怎么不说?”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蓝忘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只是觉得,她看兄长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在某些瞬间是重叠的。那种带着好奇的、微微歪头的、眼角弯弯的注视,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任何人的心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