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寒潭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查看那些符文的状况。水很凉,但他需要这个凉意来让自己冷静。
酥栗跟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学着他的样子把手伸进水里。
“好凉。”


“别碰。你身体还没好。”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水里拉出来,用袖子擦干。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了。
酥栗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蓝湛,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哥哥说话太多了?”

蓝忘机没有抬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蓝忘机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的眉头确实皱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酥栗笑出了声。
“蓝湛,你这个人真的很好懂。嘴上说不高兴,眉毛先出卖你了。”

蓝忘机放下手,沉默了片刻。

“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酥栗歪着头想了想。
“哪里不一样?”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像……”
他说不下去了。像什么?像一只猫在逗弄一只老鼠?像一朵花在对着阳光绽放?像一把刀在试探一块豆腐的软硬?
他说不出来,但那种直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胸口。
酥栗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不忍。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对蓝曦臣说话的方式,和对蓝忘机说话的方式,本质上是同一套手法——用美貌、用笑容、用看似天真的问题来降低对方的防备,然后在对方松懈的瞬间,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蓝忘机,她想要灵力。
对蓝曦臣,她想要信息,想要确认封印是否真的松动了,想要确认这位蓝氏家主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态度。
她说“你在意我吗”,不是为了撩拨,是为了试探。一个在意她的人,不会轻易把她重新封印;一个不在意她的人,她会提前做好准备。
这套手法她用了一百多七年,在寒潭里反复演练,熟练到骨子里。
可她没想到的是,蓝忘机看出来了。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蓝湛。你看着我。”

蓝忘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跟你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原因的。但那个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再被关回水里。你哥哥是蓝氏家主,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生死。我不得不在他面前表现得乖一点、可爱一点,让他觉得我不是威胁,不值得被重新封印。你明白吗?”

蓝忘机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寒潭水折射出的光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分不清了。

“所以你是装的。”
“也不是装的。一半一半吧。我确实想让他觉得我无害,但我问他‘你在意我吗’,确实只是好奇。你哥哥那种人,对谁都温温柔柔的,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意我?”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