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才不是什么客人。我是你们家关在笼子里的鸟。客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鸟不行。鸟只能待在笼子里,等人来喂。”

她说着,又拿起一颗松果,放在最上面。松果塔摇摇欲坠,但没有倒。
“你看,这个松果塔,像不像你们蓝氏的规矩?一层一层堆上去,看着挺好看,其实风一吹就倒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松果塔哗啦啦地散了架,松果滚了一地。
酥栗看着满地的松果,叹了口气。
“你看吧。我就说会倒的。”

蓝曦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些什么,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蓝忘机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热粥、一碟小菜、一包酥栗。他看到蓝曦臣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警觉,又从警觉变成了心虚。
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蓝曦臣是兄长,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不对劲。

“兄长。”
蓝曦臣语气温和,像往常一样。

“忘机。来给姑娘送吃的?”

“……是。”

“每日都来?”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

“……是。”
蓝曦臣看着弟弟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心里叹了口气。

“姑娘说你给她起了名字。”

“她说她没有名字。”

“所以你起了‘酥栗’?”
蓝忘机垂下眼,没有说话。但酥栗替他回答了。
“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他,我说想吃酥栗。他就记住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蓝忘机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家弟弟记性可好了,我说一次,他就记住了。”

蓝忘机的手臂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酥栗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蓝曦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弟弟,那个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的、克己复礼的、清冷自持的弟弟,此刻站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边,耳尖通红,目光闪躲,像所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藏不住心事。

“忘机,借一步说话。”
蓝忘机看向酥栗。酥栗松开他的手臂,冲他笑了笑。
“去吧。我在这儿吃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端起粥碗,蹲在松树下,一口一口地喝起来。阳光落在她蓝红色的衣裙上,她整个人像一幅画。
蓝曦臣将蓝忘机带到十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酥栗,压低声音。

“忘机,你可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将她从封印中带出来?”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无罪。”

“先祖封印她,必有缘由。”

“先祖也会错。”
蓝曦臣看着弟弟倔强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你喜欢她?”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蓝曦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忘机,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就是我想看到的。”
蓝曦臣睁开眼,看着弟弟。他想说“你被蛊惑了”,想说“先祖遗训不可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酥栗方才看忘机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信任,有近乎贪婪的、想要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渴望。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演戏。

“罢了。你好自为之。”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他转身走向寒潭边,路过酥栗身边时,酥栗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大叔,你下次来的时候,能给我带桂花酿吗?蓝湛不给我带,他说姑娘家不能喝酒。”

蓝曦臣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在下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会带的意思,对不对?”


“……在下告辞。”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走出后山,走到听不见松涛声的地方,蓝曦臣停下脚步,站在山道上,望着远处的云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想起了她的脸,想起了她歪着头问“你在意我吗”,想起了她蹲在地上摆松果的侧影,想起了她冲他笑的时候眼里的光。
蓝曦臣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

“前辈们封印你,或许并非只因你的力量。”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山道空寂,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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