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朕有一个条件。”刘彻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可这一次，李梦瑶没有感到害怕。

“什么条件？”

“如果朕亲自去接刘据，”刘彻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留在朕的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李梦瑶怔怔地看着他。

留在他的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不能逃跑，还是说……

她的脸又开始红了。

“陛下，”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本来也……也回不去大唐了。我只能留在您这里。”

“不一样。”刘彻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而笃定。

“朕要你自愿留下，不是被迫留下。朕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朕的身边，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李梦瑶屏住了呼吸。

“因为你也想留下。”刘彻说完了这句话。

殿中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噗”声。

李梦瑶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不然为什么脸上这么烫，心跳这么快，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怎么会这么清晰、这么近？

“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急。”刘彻忽然退后了一步，重新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竹简，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朕给你时间想。”

李梦瑶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懵了的小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因为你也想留下。”

她也想留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从天而降、跌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当她看到他眼中那抹深入骨髓的苍凉的那一刻，当她给他煮汤、按摩、劝他去接太子的那一刻……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四、天幕之下

天幕将这一切忠实地呈现在了另一个时空的观众面前。

含元殿前，唐玄宗李隆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御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咯咯作响。杨贵妃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朕的孙女，”李隆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给那个四十九岁的刘彻煮汤、按摩、下跪……朕的孙女，给别的男人下跪！”

唐太宗李世民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她自己跪的，人家没让她跪。”

“曾祖！”李隆基悲愤交加，“您到底站哪边？”

李世民摊了摊手：“朕站道理这边。这个汉武帝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家说得也没错——你孙女确实是无处可去了，她除了留在刘彻身边，还能去哪？你能把她接回来吗？”

李隆基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接不回来。天幕说了，那是时空裂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他就算派千军万马也够不着。

武则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凤眸微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倒是很欣赏这个汉武帝。‘因为你也想留下’——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人家姑娘选择权，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比那些只会强取豪夺的男人强多了。”

李治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皇后，欲言又止。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姑娘心地纯善，自己身处险境，还想着帮刘彻父子和解。只是……她不知道刘据后来的结局，否则也不会那么笃定地说‘他不会死’了。”

这话让在场的大唐帝后们都沉默了一瞬。

他们都知道历史。他们知道巫蛊之祸的结局——太子刘据兵败自杀，刘彻晚年悔恨不已，建思子宫寄哀思。可李梦瑶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在劝一位父亲去挽回一场悲剧，可其实……

“她会不会改变历史？”唐高宗李治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天幕。

天幕上金光闪烁，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历史可改，天命难违。灵泉之女，身负异数。汉武帝之命运，或因此女而变。」

「天机已启，且看后续。」

含元殿前，一片哗然。

历史可改？

这就是说，李梦瑶的出现，可能会改变汉武帝的命运，改变巫蛊之祸的结局，改变整个大汉的历史？

汉文帝刘恒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彻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彻儿的命运，还能改？”

窦皇后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陛下，天意如此，您不要太激动。”

汉景帝刘启也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比刘恒更加复杂。他的儿子——那个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儿子——或许还能从巫蛊之祸的泥潭中被拉出来？

“大唐的那个姑娘，”刘启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真的能救彻儿吗？”

汉宣帝刘询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巫蛊之祸的结局。他的曾祖父刘据死在了湖县，他的祖父刘进死在了长安，他的父亲刘病已——不，那时候他还叫刘病已——尚在襁褓就被关进了郡邸狱。

他是整个巫蛊之祸中，刘据唯一存活下来的血脉。

如果……如果李梦瑶真的能改变历史，让刘彻亲自去接刘据，让刘据不死……

那他是不是就不用从小在监狱里长大？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死？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活着？

“许皇后，”刘询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皇后，声音微微发颤，“你说……这姑娘能做到吗？”

许皇后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李梦瑶站在宣室殿中、面红耳赤的那个瞬间。她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纤细而孤独，可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芒，也许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