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萧衍不再刻意疏远沈砚书，也没有再做出格的事。他每天早上去上朝，下午回东宫处理政务，偶尔让沈砚书来帮忙誊写奏折。两个人各坐一端，案上烛火摇曳，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
平静得不像话。
可沈砚书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
因为他发现萧衍总是在看他。
批奏折的时候看，喝茶的时候看，连走路经过偏殿窗户的时候，都要侧头往里看一眼。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沈砚书说不清楚，每次被那样的目光扫过，他都觉得浑身发烫，像站在六月的烈日下，无处可逃。
这天傍晚，沈砚书在偏殿里整理书卷，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他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萧衍寝殿的门大敞着，地上散落着碎掉的茶杯和奏折，萧衍坐在椅子上，右手握着左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
“殿下！”沈砚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您受伤了？”
萧衍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有疲惫和阴郁：“没事，划了一下。”
沈砚书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手，看到左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桌案上摊着一份奏折，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看到“北境溃败”“鞑靼长驱直入”几个字。
他明白了。
边关战事不利，萧衍急火攻心，砸了东西，碎片溅到了手臂上。
“臣去叫太医。”沈砚书转身要走。
萧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用。你来。”
“臣不是大夫……”
“你以前不是学过医吗？”萧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沈砚书，孤说你行，你就行。”
沈砚书愣了一下。他确实学过医，那是少时家贫，母亲多病，他跟着乡间郎中学过几年。这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萧衍怎么会知道？
但他没有问，默默去打了清水，取了药箱，蹲在萧衍面前，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烛火下，萧衍的手臂线条分明，皮肤白皙，那道伤口横在小臂内侧，血已经有些凝固了。沈砚书用棉布蘸了清水，一点一点地把血渍擦掉，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萧衍低着头看他，目光从沈砚书低垂的眼睫滑到他抿紧的薄唇，又滑到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你的手在抖。”萧衍忽然开口。
沈砚书手一顿：“没有。”
“有。”
沈砚书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萧衍看着他咬嘴唇的样子，眸色渐深。
“沈砚书。”
“嗯？”
“别咬嘴唇。”
沈砚书下意识地松开，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萧衍的手指已经覆上了他的唇瓣。
指腹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你咬的是自己的嘴唇。”萧衍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可疼的是孤。”
沈砚书抬起头，对上那双灼热的桃花眼，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在说什么……”
话没说完，萧衍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他。
不是上一次那种擦过嘴角的试探，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侵略性的吻。萧衍扣住他的后脑，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的唇瓣微微张开，舌尖长驱直入。
沈砚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棉布掉在了地上，水盆打翻了，水溅了一地，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萧衍的吻太霸道了，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什么。
沈砚书被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萧衍的肩膀，可萧衍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了。
直到沈砚书真的快要窒息，萧衍才松开他。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沈砚书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角泛着水光，整个人像被揉碎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萧衍用拇指擦过他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看，比你自己咬的好看多了。”
沈砚书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想推开萧衍，想骂他登徒子，想质问他凭什么吻自己。可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不讨厌这个吻。
他甚至……喜欢。
这个认知让沈砚书彻底慌了神。
他猛地推开萧衍，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殿、殿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臣先告退了。”他声音不稳，语速极快，说完转身就跑。
“沈砚书。”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不要来上值了。”
沈砚书的心猛地一沉。
萧衍不让他来了？是因为刚才那个吻，要把他赶走吗？
“孤要去北境督战。”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留在东宫不安全，跟孤一起走。”
沈砚书回过头。
烛火下，萧衍坐在椅子上，左臂缠着白色的棉布，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北境危险，臣去了只会拖累殿下。”沈砚书说。
“你不在孤身边，孤才危险。”萧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内容却烫得惊人，“沈砚书，你听好了，孤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沈砚书的心揪紧了。
“所以在那之前，孤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沈砚书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萧衍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抚上沈砚书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下方的皮肤。
“孤心悦你。”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沈砚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被吓到了？是被感动了？还是因为他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萧衍看着他哭，没有像之前那样伸手替他擦眼泪，而是低下头，吻上了他湿润的眼睫。
一下，两下，三下，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
“别哭了。”萧衍的声音闷闷的，“你一哭，孤就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沈砚书哭得更凶了。
他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个七尺男儿，被一个男人亲了几口就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可是没办法。
他憋了太久了。
从第一次在琼林宴上看见萧衍，到后来查案时一点点了解这个人的孤独和隐忍，再到现在被吻得七荤八素——他其实早就沦陷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他是来查案的，他怎么能喜欢上自己要查的人？
可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萧衍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头顶。
沈砚书的脸埋在萧衍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耳膜上。
“殿下，”沈砚书闷闷地说，“臣也有话要说。”
“嗯？”
“臣……臣好像，也心悦殿下。”
萧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沈砚书抱得更紧了。
“沈砚书，”萧衍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沈砚书第一次听到太子萧衍说话会发抖，“你知道这句话，孤等了多久吗？”
沈砚书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耳根烧得通红。
他不知道萧衍等了多久。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想查了。
不想查萧衍的“罪证”，不想查谁在背后栽赃，不想查任何可能让萧衍陷入危险的东西。
他只想好好待在萧衍身边。
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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