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半的脚步声

沈砚书在偏殿里坐立不安。

这间屋子大得离谱，比他之前住的御史宅子还要宽敞。紫檀木的家具，冰裂纹的瓷器，连桌案上摆的砚台都是端溪老坑的料子。

这哪里是给一个洗马住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起身去关门。

门刚合上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门缝里伸进来，抵住了门板。

沈砚书的心猛地一跳。

门被缓缓推开，萧衍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玄色寝衣，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殿下……”沈砚书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么晚了，您怎么……”

萧衍没回答，径直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书脸上。

“孤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

沈砚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门框。

萧衍又往前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再次被拉得很近很近，近到沈砚书能看清太子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沈砚书，”萧衍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今天在朝堂上，是不是恨极了孤？”

沈砚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臣不敢。”

“不敢？”萧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拂过沈砚书的耳廓，“是不敢，还是不恨？”

沈砚书偏过头，避开那双太过危险的眼睛。

萧衍却不打算放过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像白天在朝堂上那样，迫使他转回来。

“看着孤。”

沈砚书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殿下到底想做什么？”沈砚书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颤抖，“贬臣来东宫，又让臣住在您隔壁，您……”

“你觉得呢？”萧衍反问，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沈砚书下巴上细嫩的皮肤，“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沈砚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

萧衍在查他。

或者说，萧衍知道他也在查萧衍。

太子暗地里走私盐铁，勾结北境鞑靼，意图不轨——这些证据，他查了三个月，已经快摸到核心了。

而现在，他被困在了东宫，困在了太子的眼皮底下。

“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沈砚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臣只是一个小小的洗马，哪里敢做什么？”

萧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你装。”他靠在桌案边上，双手环胸，“孤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偏殿，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明天卯时，来孤寝殿伺候。”

门关上了。

沈砚书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伸手捂住胸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萧衍离他太近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隔壁寝殿的灯还亮着，烛光映出一个颀长的剪影，落在窗纸上。萧衍似乎在看书，侧脸轮廓分明，好看得不像真人。

沈砚书看了几秒，猛地关上窗。

不能再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可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靠近他时的画面。

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薄唇，那截在寝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笔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沈砚书回过神来，有些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

他是来查案的。

他是来查案的。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可心跳依然没有慢下来。

隔壁的灯灭了。

沈砚书吹熄了自己屋里的灯，和衣躺到床上。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处宫墙外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还有，隔壁寝殿里，细碎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走动。

沈砚书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对，那脚步声不是从隔壁传来的——是从他的门口传来的。

有人站在他的门外。

沈砚书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到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的短刀。

门没有推开。

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砚书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沈砚书，你猜，孤今晚会不会进来？”

沈砚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砚书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卯时，他准时出现在萧衍寝殿门口。

门虚掩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寝殿里的龙涎香比昨天更浓，混着另一种说不出的清冽气息。纱帐半垂着，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殿下？”沈砚书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该起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纱帐被一只手撩开。

萧衍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寝衣的领口滑落到肩膀以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散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衬着那张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慵懒餍足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沈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走到床边，萧衍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床上。

沈砚书的背脊撞上柔软的床褥，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已经翻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殿……殿下？！”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侵略性。

“孤昨晚想了很久。”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书的鼻尖，“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沈砚书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萧衍放大的脸。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萧衍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在唇上的温度。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直红到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