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七章:惊变

相爷今天不上朝!

唐锦瑟和顾衍之的关系,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在黑暗中悄悄生长。

白天在含凉殿,他们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和外朝来请安的大臣,见面时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目光交汇不超过一秒,说话时语气恭敬而疏离。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不经意的擦肩而过、递茶时的指尖相触、行礼时眼角余光的一瞥,都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涌。

晚上,他们会找各种机会见面。有时候在听雨轩,有时候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有时候在冷宫废弃的院落中。顾衍之总是穿着夜行衣来,带着一壶温好的酒和几样小点心,两个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压低声音说话。

说朝堂上的事,说宫里的消息,也说些有的没的。

“你觉得沈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唐锦瑟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含着一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问。

“男孩。”顾衍之把酒壶递给她,“沈家需要一个皇子来巩固地位,为此不惜用了偏方,据说能保证生男。”

“偏方?”唐锦瑟皱眉,“那东西伤身体吧?”

“伤的是沈贵妃的身体,沈家不在乎。”顾衍之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讥讽,“在他们眼里,她首先是一枚棋子,其次才是一个人。”

唐锦瑟沉默了。她想起沈贵妃那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忽然觉得她也有可怜之处。

“别同情她。”顾衍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她陷害你父亲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

“我没有同情她,”唐锦瑟低下头,“我只是……觉得这后宫里的人,都不容易。”

顾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我会尽快把你带出去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等唐家的案子翻了,我就请旨娶你。到时候,你不用再在这深宫里受委屈了。”

唐锦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她说。

她不知道的是,这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十月初八,宫中的菊花开了满园,皇帝在御花园设宴赏菊,后妃宗亲、朝中重臣悉数列席。

唐锦瑟作为太后身边的近身侍女,跟在太后身后参加了宴会。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宫装,挽着简单的发髻,站在太后身后,垂着眼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太后身边那个宫女是谁?生得好生标致。”有命妇小声议论。

“听说是唐侍郎的女儿,罪臣之后。”

“哟,罪臣之女怎么能在太后身边伺候?”

“太后仁慈,不跟她计较罢了。”

唐锦瑟充耳不闻,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皇帝和皇后坐在主位,沈贵妃坐在皇帝右侧——这是她怀孕后得到的特殊待遇,原本那个位置是皇后的。

沈贵妃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宫装,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的腹部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时扶着宫女的手,姿态慵懒而高傲。

顾衍之坐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一身紫色官袍,玉带束腰,在一众官员中鹤立鸡群。他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官员说着什么,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喝酒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太后身后,在那一抹青绿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唐锦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纹丝不动。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酒杯打翻在桌上,酒液洒了一桌,“你说什么?”

满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皇……皇上,凤仪宫走水了,皇后娘娘被困在寝殿里……”

话音未落,沈皇后身边的宫女也跑了进来,浑身是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快救救皇后娘娘,火太大了,进不去人……”

皇帝的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群臣和后妃们纷纷跟上,御花园里乱成一锅粥。

唐锦瑟扶着太后,跟在人群中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她的心怦怦直跳,总觉得这场火起得太蹊跷。

凤仪宫的火势很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宫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皇帝的侍卫冲进火场,救出了一些宫女太监,却没有找到皇后。

“皇后呢?皇后在哪?!”皇帝的声音近乎咆哮。

沈贵妃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口鼻,眼神闪烁。她没有哭,但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大火,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

唐锦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顾衍之的身影。

顾衍之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他看到唐锦瑟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被扑灭。凤仪宫被烧得面目全非,殿顶塌了一半,到处是焦黑的残垣断壁。

皇后沈氏的尸体在寝殿的废墟中被找到,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身上的凤袍和首饰辨认。

皇帝当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贵妃也哭了,哭得很大声,扑在皇帝的怀里说“姐姐死得好惨”。但唐锦瑟注意到,她的眼泪没有流到下巴就干了。

那不是真心的悲伤。

那是一个凶手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唐锦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沈贵妃杀了皇后。她杀了自己的堂姐。

为什么?为了皇后的位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后宫的天要变了。

皇后薨逝,举国同悲。宫中一片缟素,所有的红灯笼都被换成了白色,所有的乐器和装饰都被收了起来,连宫女的笑声都消失了。

唐锦瑟跟着太后去灵堂吊唁。太后哭得很伤心,沈皇后是她亲自选中的儿媳妇,性情温婉贤淑,从未忤逆过她。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后的悲伤是真的。

沈贵妃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姐姐你不能走”,嗓子都哭哑了。不知道的人看了,一定会觉得她情深义重。

可唐锦瑟知道真相。

她知道沈贵妃是一个笑着杀死自己亲堂姐的女人,是一个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的恶魔。

而她,是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之一。

皇后薨逝的第三天夜里,顾衍之约她在听雨轩见面。

这一次他没有穿夜行衣,而是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腰间系着麻绳,发冠也是素的。但即便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他站在月光下的时候,依然俊美得不像真人。

“火是沈贵妃放的。”顾衍之开门见山,“她买通了凤仪宫的太监,在皇后的寝殿外浇了灯油,深夜纵火。皇后被烟熏晕了,没能逃出来。”

唐锦瑟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她为什么要杀皇后?她们不是堂姐妹吗?”

“堂姐妹算什么?”顾衍之冷笑,“在权力面前,父子兄弟尚且能相残,何况堂姐妹?沈皇后挡了她的路——皇后不死,她永远只能是贵妃,她的儿子永远只能是庶子。她要当皇后,她要她的儿子当太子。”

“可皇后那么好的一个人……”唐锦瑟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衍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锦瑟,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沈贵妃杀了皇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唐锦瑟浑身一震:“什么?”

“她知道了你和我的关系。”顾衍之的语气很平静,但唐锦瑟能感觉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她能查到的比你以为的多。她知道那天晚上在梅林的人是你,知道你在含凉殿帮我传过消息,也知道你每个星期都会来听雨轩和我见面。”

“她……她要杀我?”

“她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我的命。”顾衍之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和我的关系一旦曝光,就是通敌叛国、私通外臣的罪名。按照大梁律,宫女与外臣私通,凌迟处死。而我,身为朝廷命官,私通宫婢,轻则罢官流放,重则处以极刑。”

唐锦瑟的脸色一片惨白。

“所以,我们不能再见面了。”顾衍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从今天起,你在宫里要装作不认识我,不要看我,不要跟我说话,连眼神交汇都不要有。有人问起,你就说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那唐家的案子呢?”

“案子我会继续查,但不再通过你。”顾衍之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唐锦瑟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们……还能再见吗?”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流泪的眼睛,胸口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眼睛,一一吻去她的泪水。

“能。”他的声音坚定得像发誓,“等这一切结束,我来接你。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从皇宫正门把你迎出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顾衍之娶了唐锦瑟。”

唐锦瑟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顾衍之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知道,这一次放手,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沈贵妃不是普通人,她背后是整个沈家,是朝堂上一半的力量。他要在这场斗争中赢过她,需要时间,需要运气,需要付出他不知道的代价。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赢。

因为输了,不仅他死,她也会死。

“锦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