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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重生

相爷今天不上朝!

唐锦瑟以为自己和顾衍之不会再见面了,至少短期内不会。

但命运显然有别的安排。

皇后薨逝的第十天,太后忽然召见了她。

“锦瑟,”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哀家听说,你和顾相的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唐锦瑟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太后娘娘明鉴,奴婢和顾相——”

“别急着否认。”太后抬手打断了她,“哀家不是要问你的罪。哀家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唐锦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用怕,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样的事。”太后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那时候哀家还是一个贵人,爱上了当时的禁军统领。后来被先帝发现,禁军统领被处死,哀家被打入冷宫三个月。”

唐锦瑟的呼吸急促起来。

“后来呢?”

“后来先帝念在哀家给他生了皇子的份上,饶了哀家一命。”太后苦笑,“但禁军统领的头,是先帝让人装在盒子里送到哀家面前的。”

唐锦瑟浑身发抖。

“哀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太后握住她的手,苍老的手指冰凉而枯瘦,“哀家是想告诉你,在这深宫里,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爱他超过了爱你的命。”

“太后娘娘……”唐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

“顾衍之那个孩子,哀家看着他长大的。”太后的声音很轻很轻,“他这个人,心狠,手辣,算计一切,利用一切。但他对你是真心的,哀家看得出来。”

太后顿了顿,从枕头下面取出一样东西,塞进唐锦瑟手中。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出”字。

“拿着这个,明天一早,从玄武门出宫。”太后看着她的眼睛,“哀家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接应你。”

唐锦瑟愣住了。

“太后娘娘,这——”

“出宫之后,去找顾衍之,让他把你藏起来。”太后的手微微发抖,“沈贵妃要对你动手了,就在这几天。哀家保不住你了。”

“太后娘娘——”

“别说了。”太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哀家老了,在这宫里头活了一辈子,亏欠了太多人。你替哀家好好活着,就当是哀家还了当年的债。”

唐锦瑟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握着那枚令牌,含泪退出了寝殿。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锦瑟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将那枚令牌贴身藏好,悄悄走出了含凉殿。

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平日里只有运送物资的车队和出宫办事的太监才会走这条路。天还没亮,城门口只有两个守门的侍卫,还有一个赶着马车等在门口的老太监。

“你就是唐姑娘?”老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上来吧,太后让老奴送您出宫。”

唐锦瑟爬上马车,坐在一堆蔬菜筐中间。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玄武门,她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这座困了她三个月的紫禁城。

晨光熹微中,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像一片金色的海。她在这片海里沉浮了三个月,受过欺辱,流过眼泪,也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如今她终于离开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马车在京城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座三进的宅院前停了下来。老太监将她放下车,说了句“顾相会来接您”,就赶着马车走了。

唐锦瑟站在宅院门前,不知所措。

她试探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她走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东西厢房和正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衣柜里甚至备好了几套换洗的衣裳。

这地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唐锦瑟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闻着满院的花香,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顾衍之是傍晚时分来的。

他穿着一身便服,月白色的长衫,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气。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唐锦瑟正坐在桂花树下发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她坐在树下,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最后还是顾衍之先迈出了步子。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太后告诉我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她让你出宫的事。”

“嗯。”唐锦瑟点了点头。

“我会保护好你的。”顾衍之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这处宅子是沈贵妃查不到的地方,你先在这里住着,日常饮食起居有人照顾。等事情了结了,我来接你。”

唐锦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目,此刻盈满了血丝和担忧。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

顾衍之一愣,随即苦笑:“三天。”

“去睡觉。”唐锦瑟抽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这里睡,我看着你睡。”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他站起身,牵着她走进正房,和衣躺在了床上。

唐锦瑟坐在床边,看着他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睡着的时候,这张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一个疲惫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个川字形的纹路,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它抚平,想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顾衍之的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他闭着眼睛说,声音含糊得像梦呓。

“不走。”唐锦瑟轻声说,“我就在这儿。”

顾衍之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相缠,掌心相贴。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地飘进来,伴着晚风,伴着虫鸣,伴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唐锦瑟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未来的路还很长,前面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着他们。沈贵妃不会放过她,朝堂上的斗争远未结束,唐家的案子还没有翻过来,她和顾衍之的未来依然悬在半空中。

但此刻,在这个满院桂花香的小院子里,她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在,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