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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试探!

相爷今天不上朝!

沈贵妃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第二天一早,唐锦瑟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陌生的太监,那太监对她笑了笑,问了一句“你就是唐家的姑娘”,然后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番,就走了。

她去茶水房取茶叶的时候,两个原本在聊天的宫女看到她进来,立刻闭了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去后院晒被子的时候,发现第三棵竹子下面的石缝被人翻动过——泥土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有人在她之后挖过那个地方。

唐锦瑟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石缝是她和顾衍之约定的联络点。如果沈贵妃的人发现了这个联络点,那她和顾衍之之间的联系就可能暴露。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衍之。

可是怎么告诉?联络点已经不安全了,她不能再用那个方法传消息。她也不能直接去找顾衍之——她一个宫女,有什么理由去见当朝首辅?

唯一的办法,是等他来找她。

可他什么时候会来?他会不会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唐锦瑟焦急地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顾衍之没有出现。

第四天,含凉殿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皇后娘娘驾到——”

唐锦瑟正在偏殿整理经书,听到这个通报愣了一下。皇后沈氏,是沈贵妃的堂姐,但姐妹二人关系并不亲近。沈皇后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在后宫的存在感远不如沈贵妃。

太后见了沈皇后倒是和颜悦色许多,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唐锦瑟在旁边伺候茶水,垂着眼帘,不敢多看。

沈皇后走的时候,经过偏殿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你就是唐锦瑟?”她问。

唐锦瑟连忙跪下:“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沈皇后的声音很温柔,像三月的春风,“太后说你茶泡得好,哪天有空,也来凤仪宫给本宫泡一盏。”

唐锦瑟受宠若惊:“皇后娘娘抬爱,奴婢不敢当。”

沈皇后笑了笑,正要离开,忽然又转过头,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玉瑶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顾相那边,本宫自会替你周旋。”

唐锦瑟猛地抬头,对上沈皇后那双温柔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什么意思?她也是顾衍之的人?

沈皇后对她微微颔首,带着人走了,留下一脸震惊的唐锦瑟呆立在原地。

她忽然意识到,顾衍之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太后身边有他的人,沈皇后身边也有他的人,也许沈贵妃身边、皇帝身边,处处都有他的人。

这个人,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而她自己,又是这盘棋上的一颗什么棋子?

当天深夜,唐锦瑟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她的床前。

“别出声。”

那熟悉的声音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虽然她知道这颗心不应该落下来。

顾衍之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她的床前,像一尊暗夜中的雕像。

“你怎么来了?”唐锦瑟压低声音,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你的消息我收到了。”顾衍之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在她露出的锁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联络点被发现了,暂时不能用。”

“是沈贵妃的人?”

“嗯。”顾衍之在床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沈贵妃查到了你在尚宫局的行踪记录,知道你那天晚上出现在梅林附近。她不确定你看到了什么,但她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唐锦瑟心中一凛:“她要杀我?”

“暂时不会。”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是太后身边的人,动你需要理由。她还在找理由。”

“那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该吃吃,该睡睡,该给太后泡茶就泡茶。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唐锦瑟咬了咬唇,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是说,不只是为了让我做眼线吧?你说过会帮我救父亲,可你还没从我这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你帮我的,已经远远超过我帮你做的那点事了。”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专注而深沉。

“也许,”他缓缓开口,“我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

“想。”

顾衍之忽然伸出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唐锦瑟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而温暖,从她的颧骨轻轻滑到下颌,像在描摹一幅画。

“因为三年前的琼林宴上,”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一个小姑娘写了一首诗,把我迷住了。”

唐锦瑟的呼吸骤停了。

三年前的琼林宴?她确实随父亲参加过。那一年她十三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记得那晚有人让她作诗,她提笔写了一首——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她当时只是随手写的,写完就忘了。

可他记得。

他记了三年。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顾衍之的手从她脸上移开,改为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我想娶你。从三年前就想。”

唐锦瑟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了。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当朝首辅说想娶她一个罪臣之女?这比话本子还要离谱。

“你疯了。”她喃喃地说。

“也许吧。”顾衍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她抵着的额头传过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我应该在你被发配为奴之前就出手的。可我那时候不在京城,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对不起。”

唐锦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一个权倾朝野的相爷,对一个罪臣之女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顾衍之感觉到手背上滴落的温热液体,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别哭。”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慌乱,“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唐锦瑟哽咽着问。

“因为——”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怕来不及。沈贵妃已经在查你了,太后也起了疑心,你我之间的关系随时可能暴露。我不想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连我曾经喜欢过你都不知道。”

喜欢过。

唐锦瑟注意到他说的是“喜欢过”,不是“喜欢”。

“现在呢?”她问。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更想娶你了。”

唐锦瑟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黑暗中他的眼瞳像两颗燃烧的炭火,炽热得能将人灼伤。那不是看眼线的目光,不是看棋子的目光,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和占有欲。

“顾衍之。”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叫“相爷”。

他浑身一震。

“你走吧。”唐锦瑟推开他的手,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今晚的话,我当作没听到。”

“锦瑟——”

“走啊!”

顾衍之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微微发抖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他站起身,“我走。”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锦瑟,”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你什么时候愿意当真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推开窗户,翻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唐锦瑟裹着被子,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不愿意当真。

她是不敢。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当朝首辅。如果他真的娶了她,朝野上下会怎么看他?皇帝会怎么看他?他的政敌会怎么攻击他?唐家的案子还没有平反,他身上背负着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整个顾氏家族的荣辱。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他。

唐锦瑟擦干眼泪,闭上眼睛。

从明天开始,她要离他远远的。有多远,离多远。

她不知道的是,顾衍之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含凉殿外的老槐树上,看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看着她裹着被子的身影在窗纸上映出来,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他的暗卫出现在他身后:“主子,沈国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都察院的弹劾奏折就会递上去。”

“嗯。”顾衍之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还有一件事,”暗卫犹豫了一下,“唐家流放岭南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唐侍郎受了些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属下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会把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伤得重吗?”

“不重,皮外伤。”

顾衍之点了点头,忽然问:“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暗卫:“……”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属下不知。”

“我觉得她喜欢我。”顾衍之看着那扇窗,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她叫我的名字了。”

“顾衍之。”他模仿着唐锦瑟的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得不像是这个冷血男人会有的弧度。

暗卫默默地退后了几步,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树底下。

顾衍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扇窗里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去。

“安排一下,”他对暗卫说,“明天我要见太后。”

“主子要以什么名义?”

“就说,”顾衍之想了想,“我要跟太后商量一下给皇帝选秀女的事。”

暗卫嘴角抽了抽。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顾相从来不管后宫的事,选秀女这种事儿臣一般都不沾手。他要去跟太后“商量选秀女”,这个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他不敢说。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顾衍之走在月光下,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告诉唐锦瑟的是,唐家的案子他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那份科考舞弊案的试卷是被人掉包过的,而做这件事的人,正是沈国舅。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沈贵妃现在怀着龙种,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这个时候翻案只会打草惊蛇。他在等,等沈家露出更大的破绽,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要为唐家平反,还要让沈家付出代价。

到那个时候,他要堂堂正正地娶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用全京城最盛大的排场,把唐锦瑟迎进顾家的大门。

至于她说的“不敢”——

顾衍之弯起嘴角。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