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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明徐妙念

一、坤宁宫·发动

正统四年,正月十二。紫禁城又下了一场大雪,坤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徐妙念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大得像揣了一个西瓜,她早就不像从前那样能四处走动了,每日只能躺在软榻上,由翠儿和几个贴身宫女轮流陪着说话解闷。这一夜,她正靠在迎枕上翻一本《太宗实录》,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涌来,像是有一双手在用力拧她的五脏六腑。

“翠儿——”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虚弱。

翠儿从外殿冲进来,看到皇后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模样,心猛地一沉,转身就往外跑:“来人!快请太医!皇后娘娘发动了!”

坤宁宫瞬间乱了起来。太监们飞奔去太医院,宫女们烧水的烧水、备褥子的备褥子、熬参汤的熬参汤。翠儿守在徐妙念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徐妙念疼得浑身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她想起大姐般若说过的话——“生孩子的时候,不要乱喊乱叫,留着力气,用在最需要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感谢大姐——如果不是记得这句话,她可能早就喊得声嘶力竭了。

朱祁镇是半夜被王德叫醒的。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这些日子徐妙念身子重,怕他睡觉不老实碰到她,把他“赶”去了乾清宫。他听到“皇后发动了”四个字,手中的朱笔掉在了地上,起身就往外跑。王德在后面追:“陛下!陛下您披件衣裳!外面下着雪呢!”

朱祁镇哪里还顾得上衣裳,一路跑到坤宁宫,推开门,看到徐妙念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腿一下子就软了。

“妙念——”他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朕在这里。朕在这里。”

徐妙念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她听到了。接生的稳婆是太医院精挑细选的,长安城里最有经验的稳婆,姓周,人称周一盆——不是因为她力气大,是因为她每接生一个孩子,主家就要送她一盆红鸡蛋。周一盆手法利落,一边指挥宫女们准备热水剪刀,一边安慰徐妙念:“娘娘别怕,老奴接生了三百多个孩子,什么情况都见过。您这胎位正得很,只要用力用对了,孩子很快就能出来。”

徐妙念咬着牙点了点头。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通明,没有灭过。朱祁镇一步也没有离开。他守在床边,握着徐妙念的手,看着她一次次用力、一次次喘息、一次次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喊出声。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妙念,疼就喊出来。朕在这里,不怕。”

徐妙念终于忍不住了,喊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把朱祁镇的眼泪喊了下来。

二、日出·啼哭

黎明时分,雪停了。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坤宁宫,落在徐妙念汗湿的脸上。周一盆的声音又急又喜:“看到头了!娘娘,再用力!”

徐妙念咬紧牙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了,然后——一松。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去。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是个小皇子!”周一盆捧着浑身是血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小皇子健健康康,哭声洪亮!”

朱祁镇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浑身是血的小东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徐妙念躺在那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一个虚弱而满足的弧度。“给本宫看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一盆将婴儿擦洗干净,裹进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在徐妙念枕边。徐妙念偏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还带着血迹的脸。婴儿的眼睛紧闭着,小嘴一瘪一瘪的,像在找奶吃。她的手颤抖着伸出去,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

“孩子……”她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娘的孩子……”

朱祁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蹲下身,额头抵在徐妙念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妙念,谢谢你。谢谢你给朕生了儿子。”

徐妙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没有力气回答。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坤宁宫,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温柔得像一层金色的纱。

三、赐名

三日洗儿,朱祁镇在乾清宫设了小宴,请了张太后、孙若微、钱贵妃、吴贤妃和几位宗亲。他抱着儿子,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种当了爹的人特有的傻笑。

“太后,您看,像不像朕?”他把婴儿往张太后面前凑了凑。

张太后看了一眼,笑了:“像皇后。你没这么好看。”

朱祁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像皇后也好。皇后好看。”

孙若微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婴儿脸上,面色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这是她的孙子——虽然不是她期待的儿媳妇生的,但毕竟是她的孙子。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钱贵妃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小皇子真好看。陛下,取名字了吗?”

朱祁镇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徐妙念身上。“皇后,你说叫什么?”

徐妙念想了想,轻声说:“朱见深。见深而明,明而智。臣妾希望他做一个明事理、知善恶的人。”

张太后点头:“见深,好名字。见深而明,明而智。哀家喜欢。”

朱祁镇笑了,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见深,你叫朱见深。父皇希望你做一个明事理、知善恶的人。”

婴儿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他只是睡,睡得又香又甜。

四、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曾孙女抱着婴儿的画面,老泪纵横。他端着酒碗的手在发抖,酒洒了一桌,他浑然不觉。“咱的曾孙女……当娘了。咱要当曾曾外祖父了……”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这是喜事,你怎么又哭了?”

徐达抹了一把眼泪:“咱没哭。咱高兴。”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朱见深。好名字。祁镇这孩子,会取名字。”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那是皇后取的名字。不是皇帝取的。”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皇后取的好。皇后有文化。”

成化年间,北京紫禁城。朱见深看着天幕中父亲抱着婴儿的画面,愣住了。“那是……朕?朕小时候,长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吴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朱见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父皇抱过朕。他抱过朕。”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好!朕的皇祖——不对,皇祖的皇祖——叫朱见深?朕的皇叔的皇叔的……”

刘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成化皇帝讳见深。是您的曾祖父的父亲。”

朱厚照算了半天,放弃了:“不管了,反正是朱家的子孙。朕的玄祖!”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朱见深。见深而明,明而智。好名字。”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朕也有这样一位母亲……”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母亲,也是好的。”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五、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床上,婴儿睡在她身边的小床上。朱祁镇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睡觉,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妙念,朕觉得他像你。”

徐妙念偏过头,看着婴儿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陛下,他现在还看不出像谁。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朱祁镇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像谁,都是朕的儿子。”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皇后,和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静静地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