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34章

大明徐妙念

一、坤宁宫·养胎

正统三年,四月。徐妙念的身孕已经一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嗜睡、怕冷、口味刁钻得连翠儿都直呼招架不住。今早她想吃酸的,翠儿备了酸梅汤;汤端上来,她闻了闻,说不想吃了,想吃辣的。翠儿又去备辣酱面;面端上来,她吃了一口,又说不想吃了,想吃甜的。

翠儿欲哭无泪:“娘娘,您到底想吃什么?”

徐妙念靠在软榻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无辜:“孩子想吃什么都,又不是本宫。”

翠儿心里想:娘娘,您这锅甩得真利索。

朱祁镇下朝后来坤宁宫,正好赶上这场“点菜风波”。他听了翠儿的诉苦,忍不住笑了,走到徐妙念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皇后想吃什么?朕让人去御膳房做。”

徐妙念想了想:“臣妾想吃陛下做的。”

朱祁镇一愣:“朕不会做。”

“那臣妾就不吃了。”徐妙念把头扭到一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朱祁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八年前,她十岁,他九岁,她也是这样,坐在文渊阁的窗前,歪着头说“臣女也不认识陛下,慢慢就认识了”。那时候她圆圆的小脸,奶声奶气,如今她已经是他的皇后,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好,朕去做。”朱祁镇站起身,挽起袖子,“朕御驾亲征,去御膳房给皇后做一碗面。做好了,皇后必须吃;做不好,皇后也得吃。”

徐妙念转过头,嘴角弯起:“陛下这是不讲道理。”

“跟皇后学的。”朱祁镇眨了眨眼,转身出去了。

徐妙念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翠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陛下又要亲自下厨了?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她偷偷看了皇后一眼,心中暗暗感叹:娘娘真是把陛下拿捏得死死的。

二、御膳房·御驾亲征

御膳房的厨子们看到陛下亲自驾临,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

“陛陛陛……陛下,您怎么来了?”御厨总管赵师傅腿都软了。

朱祁镇扫了一眼御膳房,目光落在一把 unused 的面条上:“教朕做面。皇后想吃,朕亲自做。”

赵师傅的嘴巴张成了“O”形。陛下下厨?给皇后做面?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他不敢问,赶紧搬来椅子请朱祁镇坐下,然后手把手地教他揉面、擀面、切面、煮面。

朱祁镇做得笨手笨脚。面粉弄得满身都是,面擀得厚薄不均,切出来的面条有粗有细。赵师傅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但不敢说不好,只能昧着良心说“陛下真是天赋异禀”。

面煮好了。朱祁镇看着碗里那一坨粗细不一、卖相堪忧的面条,沉默了很久,然后问赵师傅:“你觉得皇后会吃吗?”

赵师傅咽了口唾沫:“陛下亲手做的,皇后娘娘一定会吃的。”

朱祁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面走了。

三、坤宁宫·一碗面

徐妙念看着面前这碗面,也沉默了很久。面条粗的像手指,细的像头发丝,汤底咸得发黑,上面飘着几片切得乱七八糟的葱花。卖相零分,香气负分,整体效果堪称御膳房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

但她是皇后,她不能打击陛下的积极性。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朱祁镇紧张地看着她。徐妙念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又挑了一根。

“好吃吗?”朱祁镇问。

徐妙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陛下想知道真话还是假话?”

朱祁镇的心沉了一下:“都说说看。”

“假话是——好吃。”徐妙念放下筷子,笑得眉眼弯弯,“真话是——难吃。”

朱祁镇的脸垮了。

徐妙念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但臣妾会吃完。因为是陛下亲手做的。”

朱祁镇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那碗难以下咽的面,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母后当年也曾给父皇做过面,父皇说难吃,母后笑着说“那下次不做了”。后来母后病重,父皇想再吃她做的面,她再也没有力气下厨了。

“皇后,”他轻声说,“以后朕常给你做。”

徐妙念抬起头:“不要。臣妾怕被毒死。”

朱祁镇哭笑不得。

四、胎动

六月,徐妙念的身孕三个月了。小腹已经明显隆起,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撑着腰。这一日,她正在坤宁宫后殿缓缓踱步,忽然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轻轻一摆尾。

她停下脚步,手覆在小腹上,屏住呼吸。

又动了一下。

“翠儿!”她声音有些发颤,“孩子动了!”

翠儿从外面跑进来,一脸惊喜:“真的?娘娘,快坐下,别站着。”

徐妙念没有坐下。她站在原地,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正在孕育的小生命。胎动很轻,轻得像蝴蝶扇翅膀,但那种感觉却强烈得让她想哭。孩子会动了。孩子活着,在长大,总有一天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娘娘,您怎么哭了?”翠儿慌忙递上帕子。

徐妙念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笑了:“本宫没哭。本宫是高兴。”

她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孩子,娘等你。”

五、坤宁宫·针线

七月,天气热得像蒸笼。徐妙念坐在窗前,手中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白色的布料,浅蓝色的滚边,针脚细密整齐。她还不太会绣花,进宫八年,学了八年,依然绣得一般。但她缝的衣裳,结实、暖和、合身。

翠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娘娘,您歇歇吧。小皇子的衣裳,让尚衣局做就是了。”

徐妙念头也不抬:“尚衣局做的,和娘做的,不一样。”

翠儿不说话了。她看着皇后娘娘一针一线地缝着小衣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皇后娘娘才十六岁,就要当娘了。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在学着做另一个孩子的娘。

朱祁镇下朝后来坤宁宫,看到徐妙念在缝小衣裳,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缝得不错。”

徐妙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您知道这是给男孩还是女孩缝的吗?”

“不知道。”朱祁镇想了想,“但不管男孩女孩,都能穿。”

徐妙念笑了,继续低头缝。朱祁镇坐在她身边,没有走。他看着她缝衣裳,看着她的针在布料上穿来穿去,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金戈铁马,不是万国来朝,是这样一个安静的下午,妻子在缝衣裳,他在旁边看着。

“妙念,”他忽然说,“朕今天不去批折子了。朕在这里陪你。”

徐妙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好。”

六、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曾孙女缝小衣裳的画面,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咱的曾孙女……要当娘了。”他的声音沙哑,“咱要当曾曾外祖父了……”

马皇后笑了:“徐大哥,这是喜事,你怎么又哭了?”

徐达抹了一把眼泪:“咱没哭。咱高兴。”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祁镇这孩子,知道疼媳妇。不错。”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您当年可没这么温柔。您当年忙着打仗。”

朱棣哼了一声:“朕打仗也是为了大明。祁镇疼媳妇也是为了大明。不矛盾。”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母亲缝小衣裳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母后……”他轻声念出这个称呼,像是在叫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吴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母后,在天幕中。”

朱见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这个徐妙念,连针线活都会!朕的妃子,没一个会绣花的。”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此女,贤德。”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朕也有这样一位母亲……”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的母亲,也是好的。”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七、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床上,手中拿着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就着月光看。白色的布料,浅蓝色的滚边,针脚细密整齐。她不知道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她知道,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会好好爱他。

“孩子,”她轻声说,“娘等你来。”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皇后,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她的丈夫躺在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他们在等一个新生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