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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明徐妙念

第十二章 反击·种子

一、布局

正统元年,四月。紫禁城的杏花谢了,御花园的牡丹开了。徐妙念站在坤宁宫偏院的天井里,看着那株腊梅——春天的腊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她知道,等到冬天,它会再次开花。

“翠儿,”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太监,最怕什么?”

翠儿正在晾衣裳,闻言一愣:“太监最怕……失宠?”

“不对。”徐妙念摇头,“太监最怕皇帝长大。”

翠儿听不懂。徐妙念没有解释。她转过身,走回屋里,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王振结交外臣,收受贿赂。

第二行:王振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诋毁三杨。

第三行:王振私藏禁书,僭越礼制。

她看着这三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纸折好,收入袖中。这三件事,都是真的。王振确实结交外臣,确实收受贿赂,确实在朱祁镇面前进过谗言,也确实私藏过不该太监看的书。但问题是,她现在还不能告发他。因为她没有证据,而朱祁镇还信任王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空口无凭地告一个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结果只会是她自己被赶出宫。

她需要证据。也需要时间。

“翠儿,”她走出房门,“明天,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谁?”

“一个在司礼监当差、不受王振待见的小太监。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找的。”

翠儿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二、乾清宫·书

四月中旬,朱祁镇在乾清宫暖阁读书。徐妙念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资治通鉴》,看似在认真阅读,实则在观察王振。

王振站在朱祁镇身后,面带微笑,温顺得像一只家猫。但徐妙念注意到,每当朱祁镇遇到不懂的地方,王振就会凑过去,低声解释。他的解释,永远把复杂的朝政问题简化成“这个人是好人,那个人是坏人”。朱祁镇还小,分辨不出这种简化有多危险。

“陛下,”王振的声音温软如棉,“杨士奇今天又在朝上驳了您的旨意。他说修御花园要花钱,可国库的钱不就是陛下的钱吗?陛下想修个花园都修不成,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朱祁镇的眉头皱了起来。徐妙念放下书,抬起头:“王公公,这话不对。”

殿中安静了一瞬。王振的笑容僵了僵,朱祁镇转头看着徐妙念。

“哪里不对?”朱祁镇问。

徐妙念看着王振,不闪不避:“陛下,国库的钱是天下百姓的税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杨大人不让修御花园,不是跟陛下作对,是替陛下省钱。省下来的钱,可以用来赈灾、养兵、修水利。这才是真正为陛下好。”

朱祁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王振的笑容没有变,但端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姑娘说得对,是奴才失言了。”他低眉顺目地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徐妙念重新拿起书,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王振不会因为一次被驳就收敛。他会等,等她不在的时候,再在朱祁镇耳边吹风。

三、后宫·风

四月二十,孙若微在坤宁宫设了小宴,请了张太后、钱贵妃和几位宗室命妇。徐妙念也被邀请了——她是未来的皇后,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宴席上,孙若微忽然提到了一件事。

“母后,”她对张太后说,“臣妾听说,陛下最近常去吴贤妃那里。一去就是大半日,连功课都耽误了。”

张太后的筷子顿了一下:“有这事?”

“臣妾不敢说谎。”孙若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臣妾不是不让陛下去看弟弟,但陛下是一国之君,不能因为兄弟之情耽误了国事。”

钱贵妃低下头,不敢说话。几位命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徐妙念放下筷子,看着孙若微,心中冷笑。孙若微不是怕朱祁镇耽误功课,是怕朱祁镇跟朱祁钰感情太好。

“太后,”徐妙念开口了,“臣女有话要说。”

张太后看着她:“说。”

“陛下确实常去吴贤妃那里,但每次去,都是在完成功课后才去的。”徐妙念的声音平静如水,“臣女每天在文渊阁陪陛下读书,陛下的功课从来没有落下过。杨士奇大人前几天还夸陛下进步快。”

孙若微的目光落在徐妙念脸上,不咸不淡:“妙念,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陛下是一国之君,不是普通人家的兄长。他对钰儿好,是好事,但好过头了,就是坏事。”

“太后,”徐妙念抬起头,直视孙若微的眼睛,“臣女斗胆问一句——什么叫好过头了?陛下抱抱弟弟,陪弟弟吃顿饭,给弟弟过个生日,这就叫好过头了?那全天下的兄长,都不配当兄长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张太后端着酒杯,没有喝,也没有说话,目光在徐妙念和孙若微之间来回移动。

孙若微的脸色沉了下来。“妙念,你在跟哀家顶嘴?”

“臣女不敢。”徐妙念低下头,但背脊挺得笔直,“臣女只是觉得,陛下善待弟弟,是天大的好事。太后应该高兴,而不是生气。”

张太后终于开口了:“好了。妙念,你少说两句。”

徐妙念低下头,不再说话。

孙若微也没有再说什么。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继续进行。

四、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朱元璋看着天幕,脸色阴沉。“孙若微这个女人,心胸太窄。她容不下吴贤妃,容不下朱祁钰,迟早会出事。”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她现在还没有动手。也许她永远不会动手。”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信?”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眉头紧锁。“孙若微……朕记得她。朱瞻基的第二任皇后。当年为了立她,瞻基废了胡善祥。朕当时就觉得不妥,但瞻基执意如此。”

徐皇后轻声道:“陛下,孙若微不是坏人,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儿子了。爱到看不得儿子对别人好。”

朱棣沉默了片刻:“爱到极致,就是害。”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面色复杂。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周皇后,想起万贵妃——那个在他生命中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女人。母爱,有时候是毒药。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啧啧摇头:“这个孙太后,心眼太小。朱祁钰才三岁,能威胁到谁?至于吗?”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蒋太后,想起自己与弟弟朱祐橓的关系。他登基后,很少见弟弟。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怕弟弟有野心,怕大臣们利用弟弟,怕历史重演。

“皇后,”他忽然开口,“你说,朕对弟弟们,是不是太冷淡了?”

方皇后想了想:“陛下,藩王不得擅离封地,这是祖制。”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朱由校。天启皇帝朱由校,对他很好。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如何做一个藩王。哥哥从来没有防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所以哥哥把皇位传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不觉得意外。

“如果哥哥当年防着我……”朱由检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天启皇帝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不防。”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

五、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床上,没有早睡。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孙若微在张太后面前告状,说朱祁镇因为去看朱祁钰耽误了功课。她替朱祁镇辩驳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孙若微是太后,是朱祁镇的生母,她不能跟孙若微正面冲突。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张太后和孙若微之间周旋的人。

钱贵妃?不行。钱贵妃是孙若微的人,不会帮她。

吴贤妃?更不行。吴贤妃自身难保,没有能力帮她。

她需要的是——张太后。张太后是宫中真正说了算的人。只要张太后站在她这边,孙若微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今天在宴席上,张太后没有帮她说话,但也没有帮孙若微说话。她在观望。

徐妙念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张太后在观望,那就说明她有希望。她需要做的,就是用行动证明,她是站在张太后这一边的,是站在大明这一边的。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