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找白锦瑟。
我不敢。
我怕一见到她,又会像前两次一样,大脑当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她来找我了。
那天下班回家,我走到四楼的时候,看到402的门开着。白锦瑟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勒出一截盈盈可握的细腰。
她在等我。
“沈棠。”她叫我的名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进来坐坐?”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她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她反问。
“狐狸精。”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白锦瑟看着我,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来,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最后变成一个妖冶的、危险的、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兴奋的笑容。
“你猜对了。”她说。
她承认了。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出了这个事实。
“你不怕我?”她问。
“怕。”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有用吗?”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心,眼尾上扬,泪痣随着笑容微微颤动,整个人从妖冶变得明媚,又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没用。”她说,“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听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下面暗藏的、沉甸甸的笃定。
她不是在威胁我。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进来。”她说,侧身让开门口,“我不会伤害你。”
我犹豫了三秒钟,走了进去。
她的房间比我上次从门口瞥见的更加——不真实。窗帘是暗红色的,遮住了外面的所有光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茶几上那束深紫色的花还在,花瓣比上次更饱满了,花蕊比上次更红了,像是在吸食什么东西而生长。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香气,浓得几乎凝固。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在沙发边缘坐下来,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
“你想问什么,问吧。”
“你为什么缠着我?”
“因为你吸引我。”
这个答案太直接了,直接到我的大脑又当机了。
“什——什么?”
“从你搬进402的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她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你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出门,晚上八点之后才回来。你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会忘记吃晚饭。你养了一只橘猫,叫元宵。你睡前喜欢喝一杯热牛奶,看书的时候会轻轻念出声。”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我的一切。她观察了我多久?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你搬进来那天。”她说,“我一直在你隔壁。”
“可是402空了半年——”
“那是我让它空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想让别人住在我旁边。”
“为什么突然出现了?”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梦里的红印,“我不想再只是看着你了。”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她的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我的皮肤上,又烫又痒。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沙发就这么大,我无处可退。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你觉得呢?”
“你在我的梦里——”
“嗯。”她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入了你的梦。我在梦里亲了你,摸了你的锁骨。你的身体记住了,所以留下了印记。”
她说得这么直白,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坦荡的、不加掩饰的渴望,“我想靠近你,想碰你,想让你记住我的触碰。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如果人类的话来说——”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这叫喜欢。”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炸了。
狐狸精说喜欢我。我隔壁的、潜入我梦境的、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狐狸精,说她喜欢我。
“你不能喜欢我。”我听到自己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狐狸精,我是人。你会害死我。”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双狐狸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但这次的光不再是戏谑和调情,而是一种认真的、深沉的、让人心疼的光。
“我不会害死你。”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苏晚说被狐狸精缠上的人会越来越虚弱——”
“苏晚是你那个朋友?”她打断我,“她说的没错。普通的狐狸精确实会吸取人的精气,让宿主越来越虚弱。但我不是普通的狐狸精。”
“你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我整个人圈在她和沙发之间。
她离我很近很近,近到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瞳深处的自己。
那个我,脸红得像火烧,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有惊慌,有紧张,还有——
还有一种我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沈棠。”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你的心跳,我的心跳。”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在了她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我感觉到她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很快,很有力。
然后她的心跳变慢了,慢到几乎听不见。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得比刚才更快。
然后她的心跳又变快了,跟上我的节奏。
咚,咚,咚。
同一个频率。
“这是感应。”她看着我眼睛说,“不是我在吸你的精气,而是我们在共振。我的身体在适应你的频率,你的身体在适应我的频率。这个过程会有些不适,会让你做噩梦,会让你精神不济。但它不会伤害你。”
“它会让我们的生命线连在一起。”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让我们的生命线连在一起?”
“不是我让的。”她摇头,“是你让的。”
“我?”
“你的心在靠近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的每一次心动,都在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只是顺水推舟。”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有温柔,有深情,有一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我的声音有一点哑,“你入我的梦,不是因为你想害我?”
“不是。”
“是因为你想靠近我?”
“是。”
“那——你喜欢我?”
“喜欢。”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温暖的、没有一丝妖冶的弧度,“沈棠,我喜欢你。从你搬进402的那天起,从我在门缝里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了。”
我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你不觉得荒谬吗?你是一只狐狸精,我是一个人。”
“爱情本来就荒谬。”
“我们才见过几次面。”
“有些人见了一辈子都不会心动,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他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擦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对我来说,那个人是你。”
我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狐狸精面前,在一个我不了解、不信任、甚至害怕的人面前,我哭了。
也许是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太真诚了,真诚到我不忍心怀疑。
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她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早在她说出这些话之前,我的心就已经替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决定。
我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不顾一切的、用力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吻。
她的嘴唇很软,像棉花糖,像果冻,像一切柔软的东西。但她很快就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压进沙发里。
她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在索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给予什么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浓郁的、醉人的香气,我分不清是她的体香还是我自己被吻得晕头转向产生的幻觉。
她的嘴唇从我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
她吻过那个红印的时候,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我的衣摆,指尖贴着我腰侧的皮肤,轻轻画着圈。
那里的皮肤从来没有被人碰过,敏感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她的每一次触碰都能弹奏出不同的音符。
“白锦瑟。”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迷蒙的水光,嘴唇红肿,头发散乱,整个人从刚才那种霸道的、掠夺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克制的、心疼的状态。
“我这不是在伤害你。”她说。
“那这是什么?”
“这是——”她低下头,在我的锁骨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