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做了梦。
和前一晚不同,这次的梦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让人——
让人难以启齿。
梦里,我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盛放的玫瑰。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熟悉的香气,浓烈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甜腻的液体。
然后她出现了。
白锦瑟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从黑暗中走出来。纱衣是透明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每一寸曲线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我。
那双狐狸眼在黑暗中发光,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沈棠。”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她伸出手,指尖从我的额头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
眉心,鼻梁,嘴唇,下巴,脖颈,锁骨——
她的指尖像带着火焰,每经过一处,我的皮肤就燃起一小簇火苗。那些火苗连成一片,烧遍我的全身,又烫又痒,又舒服又难受。
我想动,但动不了。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躺在那里,任由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颤栗和酥麻。
她的指尖停在锁骨下方,轻轻画了一个圈。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她想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已经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锁骨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恰好落在了我的皮肤上。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
我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我在那一刻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晨光,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身体里那种又烫又痒的感觉还没有消退,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低头一看——睡衣的扣子开了两颗。
睡前是扣好的。
我从不睡觉时解开扣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走到浴室照镜子——脸色潮红,嘴唇红肿,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锁骨上有一个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人亲过一样。
不对,不是“像是”。
就是被人亲过。
我用手蹭了蹭那个红印,蹭不掉。洗了洗,还在。
那个印记像是刻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消不掉。
我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热水从头浇到脚,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每次闭上眼,我就能看到那双狐狸眼。
琥珀色的,眼尾上挑的,含着笑意和某种我看不懂的、危险的东西。
上班的时候我完全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写代码出错,倒水的时候水溢出来了都没发现。
苏晚看不下去了,午饭时间把我拉到公司天台。
“你到底怎么了?”苏晚叉着腰问,“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着苏晚,犹豫了很久。
“苏晚,你信这世上有狐狸精吗?”
苏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在天台的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也坐下。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苏晚压低声音,“我外婆以前跟我讲过,她年轻的时候遇到过狐狸精。她说狐狸精最擅长的就是入梦,能潜入人的梦境,在梦里做各种——各种事。”
“然后呢?”
“然后被缠上的人会越来越虚弱,精神萎靡,身体变差,最后——死掉。”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糊了一脸。但我顾不上整理,因为苏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外婆说,狐狸精入梦的时候,会在被缠的人身上留下印记。”苏晚指了指我的锁骨,“就是这种地方,红红的,怎么都消不掉。”
我的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锁骨。
苏晚看到我的动作,脸色瞬间变了。
“沈棠,你——”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站起来,往天台门口走。
“沈棠!”
“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不敢看苏晚的表情。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那种“你完了”的表情,那种“我早该猜到”的表情。
我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但我知道一件事。
隔壁那个叫白锦瑟的女人,确实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