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严浩翔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线。我抬手敲了两下门,力度不大不小,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两声闷响。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我站在门口,把手放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从我背后照过来,在门板上投下我自己的影子。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了门框上,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严浩翔……你再不开门,我就要在走廊里哭给你看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哒一声转动了,门开了一条缝。
严浩翔站在门后,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开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抓过很多次的样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的、脆弱的、一碰就可能碎掉的那种。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柔软:

你每次都来这招。
哪招?


装可怜。
我没有装可怜。

我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真的可怜。我在走廊里站了好久,腿都站酸了,你还不开门,我好难过。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间,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我走进去。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光线柔和地铺满了半个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把广州的夜景隔绝在外面。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水和一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关上门,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先打破了沉默:
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个:

吃了。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吃。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三明治,是我从丁程鑫房间顺来的。
给你带的。

他看着我手里的三明治,没有立刻接过去:

我不饿。
你饿不饿是你的事,我带不带是我的事。

我把三明治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
反正我放在这里了,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留着当明天早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三明治,然后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没有催他。我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地晃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今晚去哪了?
去见了一个人。


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
你爸。

他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像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被证实了的那种反应。他垂下眼,看着地板,然后开口了:

你不应该去见他的。
为什么不应该?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你的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你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严浩翔,你觉得这样对吗?

他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软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到他消息的?


……大概两周前。
两周前?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
他骚扰了你两周?


不是骚扰……就是……一直发消息。一开始我没理,后来他打电话,我接了一次,他就开始一直打。说他自己过得不好,说他想见我,说他不想活了之类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严浩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生气,是心疼。他一个人接了两周这样的电话,每天在我们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

他是我爸,他做这些事情……我觉得很丢人。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有这样的父亲。
他做这些事情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感到丢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